见他这副模样,张羽的语气骤然转厉,发出了最后的警告:“记住,不要插手任何争端。若让孤发现你有半点不该有的心思,到时候想回牢狱,都没那么容易!”
“不敢……儿绝不敢!”张秤吓得直接瘫倒在地,额头死死贴着冰冷的地面,连大气都不敢喘。
一旁的蒯萦听着这番话,悬着的心反而彻底放了下来。她太清楚自己儿子的秉性,也深知朝堂争斗的残酷。如今的她,早就没了那些不切实际的念头,只要儿子能平平安安地活着,哪怕只是个经商的富家翁,也比在权力的漩涡中粉身碎骨要强上百倍。
随着两人的退下,这场简短却充满雷霆手段的召见宣告结束。对于张羽而言,这只是新朝建立后清理旧账的一个小小插曲;但对于这几位曾经的囚徒来说,这却是他们余生必须恪守的生存法则。
天子之府的后院深处,一处幽静的偏殿内,水雾氤氲。当裴喜珺洗净了身上长达六年的牢狱晦气,换上一身素净却质地精良的宫装时,她的手依旧在微微颤抖。侍女们恭敬地退到门外,只留下一名老嬷嬷,轻声引着她走向隔壁的暖阁。
推开那扇雕花木门的那一刻,裴喜珺的目光便牢牢锁定在了窗边那个瘦削的少年背影上。六年光阴,足以让一个稚童长成翩翩少年。听到开门声,十一岁的少年转过身来,那张眉眼间依稀有着张羽轮廓的脸上,写满了茫然与戒备。他显然已经习惯了没有母亲的生活,甚至对即将到来的“生母”感到陌生和抗拒。
“阿……阿娘?”少年迟疑地喊出了这个既熟悉又遥远的称呼。
这一声呼唤,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了裴喜珺的心口。她再也忍不住,泪水决堤般涌出,跌跌撞撞地扑过去,一把将少年紧紧搂入怀中。
少年的身体僵硬了一瞬,但在感受到怀中妇人剧烈颤抖的身躯和滚烫的泪水后,那股与生俱来的血缘羁绊终于战胜了隔阂。他缓缓抬起手,笨拙地拍了拍裴喜珺的后背,眼眶也渐渐红了。“阿娘,你受苦了。”
母子俩相拥而泣,将这六年的思念、委屈与恐惧尽数宣泄。在这座刚刚改朝换代的天子之府里,这份迟来的团圆显得格外珍贵,也格外令人心酸。
然而,这温情的一幕并未完全隔绝于外。后院的其他夫人们,早已通过各自的渠道得知了前厅发生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