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和李岁不再理会他的内心挣扎,也不再多言。他们收拾好仅有的行囊——李牧那把从不离身的剔骨刀,李岁几卷记录着重要信息的玉简。
之前的战斗让李牧的身体仍有亏空,而李岁长时间维持清醒,精神也极度虚弱。
他们互相搀扶着,一个瘸着腿,一个踉跄着,一瘸一拐地,登上了附近一处高耸的山脊。
血色的残阳,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投射在背后那片光怪陆离的疯狂大地上。
在他们视线的尽头,天穹之上,那道因九位爷爷被掳走而产生的、通往圣墟的巨大空间裂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愈合。它像一道流着脓血的伤疤,散发着不祥而又充满诱惑的毁灭气息。
“我们没时间了。”李岁轻声说,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破碎。
“那就走吧。”李牧回答,声音不大,却无比坚定。
两人对视一眼。
从彼此的眼中,他们都看到了同样的、不容动摇的决心。
他们不再是被命运推着走的少年与少女,而是主动选择踏上征途的战士。
他们的目光共同望向那道天之痕,仿佛要将前路上所有的荆棘与恐怖,都提前燃为灰烬。
裂隙的边缘犬牙交错,散发着最后的疯狂。
李牧与李岁对视一眼,不再有丝毫犹豫。他们搀扶着彼此,在千幻道人惊恐到扭曲的注视下,纵身一跃,投入那道正在飞速愈合的漆黑裂痕。
坠落感并未如期而至。
空间被扭曲成了一个光怪陆离的万花筒,时间和方向失去了意义。前一刻,李牧仿佛看到亿万星辰在自己身边碎裂成尘埃;下一瞬,他又似乎穿过了一层由无数哀嚎的嘴巴构成的薄膜。
这种错乱感只持续了几个呼吸,便被一阵剧烈的失重感所取代。
“砰!”
两人连同身后的祸斗,重重地摔在一片苍白死寂的地面上。地面坚硬如骨,踩上去却带着一丝奇异的弹性。
李牧挣扎着起身,环顾四周,呼吸为之一滞。
这是一个埋葬了神明的世界。
难以想象的巨兽骸骨构成了连绵的山脉,一根断裂的肋骨就如同一座天桥,横亘在灰色的天穹之下。残破的神器插在荒原上,有些像倾颓的山峰,有些则只剩下一截布满裂痕的剑柄,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微光。
天空是永恒的黄昏色,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唯一的“活物”,是那些正从天顶缓缓飘落的、如同雪花般的白色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