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果然找到了。”杨宫熙跳下来,手里提着个麻袋,麻袋里的东西在动,发出呜咽声,“胥渡被血蛇的鳞粉控制了,我把他打晕了。现在,我们要去昆仑山口,在月圆之夜前把镇魂钉归位。”
林蔓蔓盯着他的手臂:“你的手……”
“被奘谷的人打断了。”杨宫熙笑了笑,露出和杨炎棣一样的虎牙,“不过没关系,影骨能撑到昆仑。”
他的目光落在林蔓蔓怀里的青铜鼎上,突然变得很深:“蔓蔓,你知道杨炎棣为什么要用自己的骨头吗?因为他是……你的亲叔叔。爷爷当年为了保护你,把你过继给了林家。”
这句话像把冰锥,刺穿了林蔓蔓的心脏。她想起小时候,总有人说她长得像杨家的人;想起爷爷从不提她的父母;想起杨宫熙看她的眼神,像在看失而复得的珍宝。
“那你呢?”林蔓蔓的声音发颤,“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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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宫熙的喉结动了动,刚要说话,远处突然传来铃铛声。他的脸色瞬间煞白:“快走!他们来了!”
去昆仑山口的路,走了三天三夜。杨宫熙的伤口发炎,发起高烧,嘴里总念叨着“哥,对不起”。林蔓蔓在他的背包里,发现了一张诊断书:晚期骨癌,医生说最多还有三个月。
“原来你说的‘影骨’,也是在说自己。”林蔓蔓给杨宫熙喂水时,眼泪掉进他的嘴里,“你用自己的骨头做了备份地图,对不对?”
杨宫熙笑了,咳出一口血:“炎棣哥死的时候,把地图刻在我骨头上了。奘谷的人以为地图在鎏金佛像里,其实……在我身体里。”
他掀起衣服,胸口的皮肤下,能看到青黑色的纹路,像地图的轮廓。那些纹路正在变红,像有血要渗出来。
“血蛇每百年苏醒一次,需要用镇魂钉钉住它的七寸。”杨宫熙的声音越来越低,“爷爷当年把镇魂钉藏在昆仑,就是怕奘谷的人找到。他们要复活血蛇,用活人的血献祭,这样就能长生不老……”
车快到山口时,被一群黑衣人拦住。为首的人摘下兜帽,露出张和爷爷照片里那个同事一模一样的脸——左眼下有颗痣,手腕上的蛇形纹身正在蠕动,像条活的蛇。
“林小姐,我们又见面了。”那人的声音很柔,像丝绸裹着冰,“我是奘谷的现任主人,也是你爷爷当年的……合作伙伴。”
他拍了拍手,两个黑衣人押着个人走过来。那人被绑在椅子上,脸上盖着黑布。揭开黑布的瞬间,林蔓蔓的血液冻住了——那是杨炎棣,他根本没死,只是被奘谷囚禁了十年,眼睛里的光已经熄灭,只剩两个黑洞。
“你爷爷当年背叛了我们。”奘谷主人抚摸着杨炎棣的脸,像在摸一件古董,“他把镇魂钉藏起来,还让杨宫熙假死脱身。现在,把地图和镇魂钉交出来,我就让你叔叔死得痛快点。”
杨宫熙突然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个东西——那是半块头骨,正是林蔓蔓在老宅找到的那半。他把两半头骨拼在一起,完整的头骨上,刻着昆仑山口的地形图,镇魂钉的位置用朱砂标着,像滴在雪地里的血。
“地图在这里。”杨宫熙举起头骨,“但你得放了我哥和林蔓蔓。”
奘谷主人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成交。”
他示意手下放开杨炎棣,自己走向杨宫熙。就在两人距离三步远时,杨宫熙突然把头骨砸向地面。头骨碎裂的瞬间,无数鎏金碎片飞起来,像撒了把金色的雨。那些碎片落在黑衣人身上,发出“滋滋”的响声,他们的皮肤开始冒烟,蛇形纹身像活过来一样,从皮肤里钻出来,在空中扭曲成一团。
“那是血蛇的鳞粉,遇阳气会燃烧。”杨宫熙拽着林蔓蔓往山口跑,“快走!我引开他们,你去把镇魂钉插进祭坛!”
林蔓蔓回头时,看到杨宫熙站在火光里,张开双臂。他的身体正在变得透明,像融化的冰,骨头上的地图纹路发出最后的光,照亮了祭坛的位置。杨炎棣跪在地上,朝着弟弟的方向磕头,额头磕出了血。
祭坛在山口的冰川下,像只嵌在冰里的眼睛。林蔓蔓按照地图的指示,把三根镇魂钉插进冰缝里。钉尖触到冰层的瞬间,整个冰川开始震动,冰层下传来沉闷的嘶吼,像有巨兽正在苏醒。
当最后一根钉子落下时,林蔓蔓看到冰面下,有个巨大的影子正在蜷缩,蛇形的身体上,插着三根红色的钉,像三朵开在雪地里的花。
奘谷的人被镇魂钉的力量反噬,变成了冰雕,永远留在了昆仑山口。杨炎棣在医院醒来后,说的第一句话是“宫熙呢”,听到答案后,他闭上眼,眼泪顺着眼角的皱纹滑进头发里。
林蔓蔓回到城里,把爷爷的日记和青铜鼎捐给了博物馆。馆长在鼎底发现一行小字:“影骨护灵骨,血脉自相认。”
三个月后,林蔓蔓收到一个包裹,寄件人是“杨宫熙”。里面有个木盒,装着块鎏金片,上面刻着倒“山”拖浪的符号,背面写着:“影骨会消失,但光永远都在。”
她把鎏金片挂在脖子上,和吊坠贴在一起。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两片金属折射出的光,在墙上拼出一只鸟的影子,鸟嘴里叼着块骨头,正往太阳的方向飞。
胥渡康复后,辞了职,去了爷爷的老宅当看守。他说,总觉得杨宫熙还在附近,松节油的气味里,混着檀香的味道,像有人在悄悄修复那些被时光打碎的东西。
林蔓蔓偶尔会去美术馆,站在杨宫熙曾经工作的窗边。那里现在摆着个新的展柜,里面放着三尊鎏金佛像,底座上的锈色已经变成了金色,像有阳光渗进了铜里。展签上写着:“1998年,昆仑山口出土,捐赠者:匿名。”
有天傍晚,她在佛像的底座上,看到了半个指纹。不是锈色,是温热的,带着松节油的气味,像有人刚刚抚摸过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