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影戏

徐牧把木偶夺过来,翻到背面,看到底座刻着个“笙”字,刻痕里填着红色的颜料,凑近闻,有股淡淡的血腥味。他把木偶锁进抽屉,警告徐笙不准再靠近后台。

可夜里他总能发现徐笙溜进后台。小孩蹲在李玉心旁边,看着她给木偶上漆,嘴里还念叨着:“李姐姐,玉安哥哥的眉毛要画浓点,像我哥那样。”

李玉心就真的蘸了点黑漆,给青衣木偶补眉毛。她的指甲涂着凤仙花汁,红得发亮,每次给木偶涂嘴唇时,总要先在自己的唇上沾一下,仿佛在把自己的气色渡给木偶。

“玉安以前总嫌我画的眉毛淡。”她对着木偶轻声说,像在跟真人说话,“他说要像关二爷那样,才有气势。”

徐牧躲在门后,看着她从怀里掏出个小小的胭脂盒,里面的胭脂是膏状的,红得发黑。她用指尖蘸了点,抹在红衣木偶的脸颊上,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什么珍宝。

第七天夜里,徐牧被一阵咿咿呀呀的唱腔惊醒。是《西厢记》的调子,女声婉转,男声清朗,像从戏台上传来的。他推开门,看见戏台中央亮着盏油灯,李玉心正站在幕布后,手里操控着两个木偶。

红衣的崔莺莺正对着青衣的张生鞠躬,动作流畅得不像被线牵着。徐笙坐在台下的第一排,手里拿着个线轴,帮着李玉心控制木偶的手。

“笙笙学得真快。”李玉心的声音带着笑意,“比玉安当年还灵。”

徐牧冲过去把徐笙抱起来,小孩却挣扎着要下来:“哥,别打扰李姐姐演戏!玉安哥哥说,这出戏快完了!”

戏台梁上突然传来“咯吱”一声响,徐牧抬头,看见根粗麻绳从梁上垂下来,绳结打得整整齐齐,正对着戏台中央。二十年前,李玉安就是在这个位置吊死的。

“玉安,别着急。”李玉心的声音突然变得阴森,“姐姐这就送笙笙下去陪你。”她手里的丝线猛地收紧,红衣木偶和青衣木偶突然转向徐笙,眼睛里的黑纽扣闪着寒光。

徐牧抱着徐笙往后退,撞翻了油灯。油洒在幕布上,火苗“腾”地窜起来,映出幕布上的影子——不是木偶的,是两个真人的轮廓,一个穿红衣,一个穿青衣,正往一起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