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警戒线围起了废弃太平间,法医蹲在血池边拍照,闪光灯一下下亮起,照亮那些狰狞的符号和器官,像一场荒诞的舞台剧。
带队的警察是李队,面色凝重地看着祝霆:“祝医生,你是第一个发现现场的?”
“是我带他去的。”老王在一旁插话,“这小伙子胆子大,敢往里面钻。”
李队点点头,目光扫过祝霆:“你说你在现场捡到一枚怀表?”
祝霆把怀表拿出来。李队接过来看了看,又递回来:“这表看着像日军时期的物件。你爷爷……”
“我爷爷是日本人,当年是军医。”祝霆索性直说,“我怀疑,他可能来过这里。”
李队的眼神变了变:“我们会查医院的旧档案。另外,最近别靠近地下一层,这里不安全。”
警戒线拉了起来,废弃太平间被封了。但祝霆知道,事情没结束。那枚刻着他名字的怀表,像一个钩子,勾着他往更深的地方去。
第二天,他调了休,去了市档案馆。医院的旧档案乱七八糟,尤其是日军占领时期的资料,大多残缺不全。他翻了一整天,手指沾满灰尘,终于在一份泛黄的名录上看到了一个名字:祝川夫。
那是他爷爷的原名。名录上写着,祝川夫,1938年任H市陆军医院军医,1945年离职,去向不明。
陆军医院的地址,正是现在第一医院的位置。
祝霆捏着那张纸,指尖发凉。爷爷果然来过这里,而且是作为日军军医,在这个曾经的人体实验场工作过。
他走出档案馆时,手机响了,是陈蕾。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祝霆,你快来医院!出事了!陈佳琪……陈佳琪疯了!”
陈佳琪是儿科的护士,平时性格开朗,跟陈蕾关系很好。祝霆赶回医院时,看到的是一片混乱。陈佳琪被绑在病床上,头发散乱,眼睛瞪得溜圆,嘴里不停地喊着:“血池……要填血池……轮到我了……”她的指甲缝里全是血,是自己抓的,脸上脖子上全是血道子。
“她凌晨去地下一层拿东西,回来就这样了。”陈蕾红着眼圈,“她说她在废弃太平间门口,看到一个黑影从里面出来,手里拖着个东西,那东西的白布掉了,露出一张脸,跟她长得一模一样!”
祝霆的心沉了下去。陈佳琪看到的,会不会就是被拖走的尸体?可为什么会跟她长得一样?
他突然想起那些被整齐摆放的器官。如果不是炼尸,那会是什么?
“我去问问邱护工。”祝霆说。
邱继伟是医院里资格最老的护工,快七十了,还在干,专门负责处理无人认领的尸体。他在医院待了四十多年,见证了医院的变迁,或许知道些什么。
邱继伟的值班室在住院楼顶层,很小,堆满了杂物,墙上挂着一张泛黄的照片,是年轻时的他,穿着军装,站在医院门口。
“邱叔,”祝霆推开门,“我想问问你,地下一层的废弃太平间,以前到底是干什么的?”
邱继伟正低头擦着什么,闻言动作一顿,缓缓抬起头。他的脸布满皱纹,眼睛却很亮,像两口深井。“小孩子家,问这个干什么?”
“最近丢了好几具尸体,还发现了……血池。”祝霆盯着他,“我爷爷叫祝川夫,以前是这里的军医,你听说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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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继伟的手抖了一下,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他沉默了很久,才慢慢开口:“祝川夫……我记得他。”
祝霆的心跳漏了一拍:“你认识他?”
“算是吧。”邱继伟站起身,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旧木箱,“我那时候还是个孩子,在医院打杂,给日本人跑腿。祝医生……他跟别的日本人不一样。”
木箱里装着些旧东西:几枚军功章,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还有一本日记。
“这是我父亲的东西。”邱继伟拿起那本日记,“他当年是祝医生的助手,也是被迫的。”
日记是用日文写的,祝霆勉强能看懂一些。里面记录的,是1940年到1945年的事。
日记里写:祝川夫并非自愿参军,他是被强征入伍的。来到陆军医院后,他才发现这里根本不是医院,而是实验场。日军用战俘和百姓做活体实验,研究细菌和病毒,祝川夫负责记录数据,每次实验结束,他都彻夜难眠。
1942年,实验场发生过一次暴动,十几个战俘挣脱束缚,杀了两个日本兵,最后被机枪扫射至死。他们的尸体被扔进地下室,日军指挥官下令,用这些人的尸体做“轮回阵”,说是能镇压怨气,实际上是想利用怨气培养某种“武器”。
祝川夫在日记里写道:“指挥官疯了,他相信邪术,让我协助布置阵法。那不是轮回阵,是噬魂阵,用活人内脏做祭品,吸食怨气,最终会酿成大祸。我不能让他得逞。”
后面的内容,是祝川夫的计划。他偷偷学习中医的符咒之术,利用自己军医的身份,篡改了阵法的符号,将噬魂阵改成了真正的轮回阵。他把实验死者的器官按五行摆放,不是为了献祭,而是为了引导怨气,让亡魂得以安息。他还在阵法中心挖了一个池,注入特殊的药剂,用来净化怨气,那就是所谓的“血池”——里面的液体并非血液,而是草药熬制的药液,颜色暗红,看着像血。
1945年日军投降前,祝川夫销毁了大部分实验资料,带着日记和一枚怀表离开了医院。临走前,他对邱继伟的父亲说:“此阵需定期维护,若能量减弱,怨气会再次滋生。若我未能回来,烦请后人照拂。”他留下的那枚怀表,背面刻着他的名字,后来被邱父珍藏,却在几十年前的动乱中遗失了。
“所以,那枚怀表……”祝霆的声音有些沙哑。
“应该是当年祝医生留下的。”邱继伟叹了口气,“他刻的可能不是你的名字,是他自己的名字,只是巧合跟你重名了。或者……”他顿了顿,“他知道自己会有后代,提前刻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