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我答应了她。”
庞贝转过头,直视着弗罗斯特,冰蓝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风暴在凝聚,又仿佛有坚冰在形成:
“我会让凯撒,成为这个新世界的皇帝。”
“并在新的‘诸神黄昏’到来之时……保护好凯撒。”
“乃至,让他成为……新的神。”
弗罗斯特一直在听,聚精会神的听着,可他丝毫发不出一言,他想要稍微安慰一下庞贝,可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终究又只得咽了回去。
然而弗罗斯特却低估了庞贝。
庞贝将那段漫长、混杂着神性、爱情、牺牲与痛楚的往事画上了一个沉重的句号。
他脸上的悲伤与脆弱如同潮水般退去,重新挂上了那副玩世不恭、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面具。
他拿起那瓶备受摧残却顽强剩余的廉价朗姆酒,给自己和弗罗斯特的杯子再次斟满,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晃动,仿佛刚才那番触及灵魂根源的倾诉只是一场短暂的幻觉。
“好了,”庞贝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轻快,甚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故事听完了,陈年旧账翻得差不多了。现在,让我们说说……计划。”
“首先,关于我们那位尊贵的客人,路明非。‘高天之君’……同样是双生子。路明非的另一半,他那神秘的半身,已经悄无声息地将手,伸向了陈家。”庞贝的指尖轻轻敲击着玻璃杯壁。
弗罗斯特眉头一挑:“陈家?陈墨瞳的家族?”
“没错。”庞贝点头,“可别小看这个‘土豪’家族。它牵扯的线头,比表面上看起来有趣得多。其中有些,甚至连接着我的某些布局,可能还涉及到龙族长老的隐秘,或者一些……连我都觉得很有意思的小秘密。”
庞贝看向弗罗斯特,眼神中带着引导:“这是一个绝妙的机会。与其由我们这些‘老家伙’插手,不如让凯撒自己去探查。去挖掘诺诺家族背后的历史,去面对可能出现的真相。这对他而言,是最好的磨刀石,能让他更快地看清这个世界表象之下的复杂与残酷。在这一点上,我与路明非的目标……并不冲突。甚至,我们可能无意中形成了某种默契。”
弗罗斯特沉思着,缓缓喝了一口酒。他明白了兄长的意思:利用诺诺家族之谜,作为对凯撒的一次试炼和引导。
“之所以要举办这场宴会,”庞贝继续说道,语气随意得像是在决定晚餐吃什么,“一方面,是顺势而为,给这锅即将沸腾的汤添把火,让水更浑,鱼才更容易游动。另一方面……”
庞贝的声音柔和下来,带上了一丝罕见的、属于家庭温情的怅惘:
“凯撒也该回来,正式祭拜他的母亲了。我这个做丈夫的,做父亲的,做公公的,总不能一直把儿子儿媳妇‘寄存’在外面。总得让他回家看看,让他站在古尔薇格的画像或墓前,说说话。顺便……”
庞贝的嘴角勾起一抹微妙的弧度:
“也让古尔薇格看看我们的儿媳妇。说真的,抛开那些复杂的计划和身份,我个人对诺诺那丫头……还挺满意的。当然,”他立刻举起手,做出保证的姿态,脸上却带着促狭的笑,“绝对不是因为她是我的‘祭品’。我发誓,这次纯粹是公公看儿媳妇,越看越顺眼。”
弗罗斯特白了他一眼,但紧绷的神情明显放松了些。涉及凯撒和家族内部事务,他总是更容易理解并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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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你的任务,我亲爱的弟弟,”庞贝将目光转向弗罗斯特,语气变得郑重而信任,“家门我已经替你清理干净了,至少暂时不会有太多聒噪的老苍蝇打扰。接下来,你需要发挥你卓越的行政和筹办能力,准备一场……足够盛大的宴会。招待好我们远道而来的客人,尤其是路明非一行人。排场、礼仪、安全、还有“趣味性”,都要考虑到。”
庞贝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赞赏:
“说真的,弗罗斯特,路明非对凯撒和诺诺的在意,超出了我的预料。他甚至为了确保这两人的安全,防止我这个‘危险的父亲’做出什么出格之举,几乎是把他们牢牢带在了自己身边,纳入了他的保护圈。这种程度的维护和友谊……”
“值得我为此特意举办一场宴会来庆祝一番。这世上,能让我庞贝·加图索或者说奥丁都觉得值得庆祝的‘友谊’,可不多见。”
最后,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近乎预言般的平静,也藏着一份深远的安排:
“要是我以后……真的在某场对决中,死在了路明非手上。至少,凯撒在那之后,还能有一个足够坚固、也足够分量的靠山。不是吗?”
庞贝举起酒杯,对着弗罗斯特,也仿佛对着窗外罗马的夜空和远在大西洋上的那支船队,露出了一个意义不明的、混合着期待、算计与一丝释然的笑容。
“为了即将到来的重逢,为了成长的磨砺,也为了……未来那场注定精彩纷呈的‘诸神黄昏’。”
弗罗斯特沉默了片刻,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兄长。最终,他也缓缓举起了酒杯,玻璃杯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弗罗斯特深吸一口气,将杯中剩余的廉价朗姆酒饮尽,仿佛要用这粗粝的灼热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