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应我的,是玻璃碎裂的声音。
302的门被烧得变形,我踹开门的瞬间,热浪扑面而来。屋里全是烟,什么也看不见,我摸索着往里走,指尖碰到墙壁——墙皮大块大块往下掉,露出里面的红砖,红砖上还留着水渍,像谁曾经在这里擦过无数次窗户。
“阿月!”我扑到窗台前。
火光照亮了她的脸。
她站在窗台上,白裙子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裙角沾着黑灰。她怀里抱着那盆假百合,百合的花瓣被火烧得卷起来,露出里面发黄的铁丝骨架。她的脚腕上,那根红绳还在,烧得只剩半截,末端焦黑。
“陈默。”她转过身,眼睛亮得吓人,“你终于来了。”
“阿月,跳下去!我接着!”我扑过去,抓住她的手腕。她的手凉得像冰,腕骨细得能掐出水。
“你记起来了?”她笑,“那年你等的女孩,就是我。”
“什么?”
“我跳楼那天,你在楼下等我。我喊你名字,你没听见。”她的指尖抚过我的脸,“后来我才知道,你根本没看见我——你等的女孩,是穿蓝裙子的。”
我想起来了。大学时,我确实在等一个穿蓝裙子的女孩,她临时出国,我在楼下等了三天,最后只等到一场雨。
“那你……”
“我是她的影子。”她轻声说,“是她留在这世上的执念。她爱你,所以不肯走;她怕你等不到她,所以把自己困在这里。”
火势越来越大,房梁发出“咔嚓”的断裂声。我抱着她往窗边退,浓烟呛得我直咳嗽,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阿月,我带你走!”
“不用了。”她把那盆假百合塞进我怀里,“帮我把它,种在你窗台上。”
“阿月!”
“陈默。”她吻了吻我的嘴唇,凉丝丝的,像片雪花,“这次,换我等你。”
我还没反应过来,她就把我推出了窗外。
我重重摔在消防气垫上,怀里还抱着那盆假百合。抬头望去,302的窗户已经坍塌,火光里,我仿佛看见个白裙子的身影,在浓烟中对我挥手。
后来警察告诉我,302根本没人住。
“线路老化引发的火灾,没人伤亡。”他们拍了拍我的肩膀,“小伙子,以后别在楼道里堆杂物。”
我点点头,没说话。
如今,我栖身于红星公寓正对面的公寓之中。那扇窗台上,摆放着一盆假百合,其花瓣由塑料制成,永远不会凋零。每至凌晨三点,我总会习惯性地拉开窗帘,凝视着那扇空无一人的窗户,轻声说道:“阿月,今日下雨了。”
有时,当我轻轻拉开窗帘时,会瞥见窗帘缝隙中露出半截洁白的裙摆,仿佛阿月正站在窗边,静静地倾听着我的话语。
而有时,我会惊讶地发现窗台上多了一朵真正的花朵——洁白如雪,花瓣上沾着晶莹的水珠,宛如刚刚从外面采摘而来。
我深知,这一切都是阿月在默默地等待着我。
她被困在那栋熊熊燃烧的楼里,被困在那盆永远不会枯萎的假百合中,被困在十几年前那场倾盆大雨里。
然而,她依然在耐心地等待着我。
她等待着我能够回忆起她,等待着我能够深深地爱上她,等待着我能够将她从时间的深渊中拯救出来,让她在温暖的阳光下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