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骨

沈砚之的手腕被一股力量攥住,硬生生往镜面按去。冰凉的玻璃贴着皮肤,她看见自己的手腕在镜中变得透明,能清晰地看到尺骨与桡骨正在错位,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祖父!”她突然想起医案里的话,对着镜子喊,“是你在里面吗?”

镜中的影像顿了顿,脖颈缓缓复位,露出与祖父极为相似的眉眼。“它饿了,”镜中人的声音带着回音,“需要新鲜的骨头。”

沈砚之的手腕传来剧痛,她拼命挣脱,剪刀“哐当”掉在地上。镜面上的裂缝突然扩大,渗出粘稠的液体,像是血液。她突然明白父亲为什么会死——他是被镜中的东西拖进去了。

第二天,沈砚之请来了做古董修复的朋友,想拆开衣柜看看里面的构造。朋友用工具撬开樟木板,夹层里掉出个陶罐,打开时一股腥气扑面而来,里面装着数十块细小的骨头,有的还连着软骨,像是从活人身上剔下来的。

“这是……掌骨?”朋友戴着白手套,拿起一块端详,“还有指骨,看起来都是年轻人的。”

沈砚之想起祖父的医案,民国二十六年正是战乱时期,祖父曾收留过不少伤兵。难道那些士兵都成了镜子的祭品?

入夜后,西厢房的镜子又有了动静。这次不是沈砚之的倒影,而是父亲的。他穿着那件深蓝色的中山装,脖颈歪向一边,对着沈砚之比划着什么,手指不断指向镜面边缘的缠枝莲纹。

缠枝莲纹?沈砚之用手电筒照着镜面,发现裂纹正好从一朵莲花的花蕊处开始。她想起祖母说过,这镜子是祖父从一个败落的王府里收来的,当年王府里死过七个姨太太,都是上吊死的。

小主,

“七个人……七根骨头?”沈砚之喃喃自语。陶罐里的骨头数量远不止七块,难道这镜子已经吞噬了更多人?

她突然想起祖父医案最后那句话,“已满,需活人饲之”。或许不是镜子饿了,而是里面的东西想出来。

第三天清晨,拆迁队的推土机已经开到了院门口。沈砚之抱着陶罐,站在穿衣镜前。镜中的自己面色惨白,脖颈处的青痕越来越清晰。

“你想出来,对不对?”她对着镜子说,“你需要一副完整的骨架,所以才不断扭曲别人的骨头,拼凑自己的身体。”

镜中的影像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手,露出手腕处模糊的骨节——那里正好缺了块腕骨,与陶罐里那块最小的骨头形状吻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