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中影

周景然的黑影跪在我面前,胸口的黑洞正在愈合:“多谢……它被你的心头血破了怨气,再也不能作祟了。”

“那些被它害死的读书人呢?”我问。

黑影指向砚台:“他们的文魂被锁在墨里,需用百篇正气文章超度。我已在砚中记下他们的名字,你若能替他们写完未竟的文章,他们就能入轮回了。”

说完,黑影化作一道墨光,钻进砚台里,砚背的“砚痴”二字变得鲜亮起来,像刚刻上去的。

第二天,我在砚池的鱼脑冻里看到了密密麻麻的名字,都是听雨书院的读书人。我开始利用业余时间,根据他们留下的残稿续写文章,每写完一篇,砚台就会轻颤一下,砚池里的墨汁就会清澈一分。

三个月后,当我写完最后一篇时,砚台突然裂开,从中飞出百道白光,像百只萤火虫,在屋里盘旋一周,然后从窗户飞出,消失在月光里。

裂开的砚台里,躺着块玉佩,刻着“周”字,背面还有行小字:“文以载道,亦能镇魂,心正,则墨正。”

我把玉佩戴在脖子上,想起爷爷说的,我们周家祖上确实有块传家玉佩,只是在太爷爷那辈弄丢了。原来,它一直藏在这方砚台里。

后来,我在周景然的文稿里发现了首诗:“墨染青衫泪,砚藏万古魂。若得正气在,何惧鬼敲门。”笔迹苍劲,带着种释然的洒脱。

现在,那方裂开的砚台还摆在我的案头,虽然不能再研墨,却总在我写文章时散发出淡淡的墨香。有时深夜抬头,会看到白墙上映着个模糊的人影,穿着青色长衫,正对着我微笑,袖口滴落的墨汁在墙上晕开,化作朵墨梅,清幽淡雅。

我知道,周景然和那些读书人,终于可以安心了。而这方砚台,也终于从百年的禁锢中解脱,成了真正的“砚痴”,守护着每个用心写字的人。

开春时,我去湘西的听雨书院旧址,在那里种了株银杏树。当地的老人说,自从我来过之后,夜里再也没人听到过书院里有读书声了,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像有人在轻轻翻书,温柔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