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承认了。如此直接,没有找任何借口。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鼓起巨大的勇气,才继续说道:“神皇族内部……远比你看到的,甚至比很多人想象的,都要复杂。倾轧,算计,无处不在。父皇他……看似纵容,实则也是一种锤炼,或者说……一种迫不得已的保护。”
他的话语有些凌乱,似乎不知该从何说起,又似乎想一股脑地将所有压抑都倾倒出来。
“我是嫡子,是少主,这个位置,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表现得太过出色,是取死之道;表现得太过无能,又会失去价值,甚至被轻易舍弃……我只能装,装成一个只知道饮酒作乐、不堪大用的废物,才能让一些人放松警惕,才能……活下去。”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我身上,那里面翻滚着浓得化不开的愧疚。
“瞒着你……是哥不对。”他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一开始,是习惯,也是……不敢赌。后来……后来知道你可能是我妹妹,我……我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怕你觉得我虚伪,怕你……不认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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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缠满布条、依旧渗着血迹的手臂,不再与我对视。
“在往生殿……看到你那样……我……”他似乎想起了我燃烧本源、奄奄一息的样子,喉咙哽住了,后面的话没能说出来。
山洞里再次陷入沉默,只剩下他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
我静静地听着,心中五味杂陈。愤怒吗?有一点,被他一直蒙在鼓里。理解吗?也有,在那样的环境中,伪装或许是唯一的自保之道。心疼吗?或许也有,他看似风光无限,背后却需要如此小心翼翼地隐藏自己,连真实的实力和情绪都不能显露。
这确实是一个……合理的解释。符合神皇族那深不见底的权谋背景,也符合他之前种种看似矛盾的行为。
然而,就在我内心天平微微倾斜,准备接受这个解释时——
意外发生了!
我体内那因为重伤而沉寂的、属于神皇族的淡金色血脉,以及那一直与紫金石隐隐共鸣的力量,在尤龙墨情绪剧烈波动、提及“父皇”、“锤炼”等字眼时,竟然不受控制地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悸动!
这悸动很轻微,却带着一种本能的排斥和……警示?!
仿佛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这突如其来的血脉悸动,像是一根细小的冰刺,瞬间扎醒了我因为疲惫和情感冲击而有些松懈的神经!
尤龙墨的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逻辑上也说得通。神皇族内部倾轧,父皇有意锤炼,他不得不隐藏实力自保……这一切似乎都天衣无缝。
但是……血脉的反应不会骗人!
它在我听到“父皇”、“锤炼”这些词时,传来的不是认同和共鸣,而是一种极其隐晦的排斥感和警示意!
为什么?
是尤龙墨在“父皇”和“锤炼”这件事上……撒谎了?还是他所说的“父皇”和“锤炼”,与我血脉中感知到的某种真相……存在偏差?
我的心猛地一沉。
刚刚因为他的坦白和愧疚而生出的那点理解和心软,瞬间被更深的警惕所取代。
我看着眼前这个低着头,显得无比疲惫和愧疚的“哥哥”,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神皇族这潭水,恐怕比我想象的还要深,还要浑。而尤龙墨,他所处的境地,他所背负的东西,可能也远比他自己说出来的……更加复杂和危险。
他的坦白,或许是真的。但他的坦白,未必是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