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再说下去,匆匆行了一礼,几乎是跑着离开了偏殿。
我看着她消失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没想到,当年随手的一次善举,竟在此刻,为我带来了如此关键的信息。
父皇秘密接见冥修界特使。这绝不可能是什么友好往来!联想到蒙面人在冥修界的布局,联想到他那“重塑衍界”的疯狂计划……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联想浮上心头:父皇与蒙面人之间,或许已经开始实质性的……接触?甚至……谈判?
这个小宫娥带来的信息,像是一块投入死水潭的巨石,在我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我再也无法安心“静养”。
我必须验证这个消息!必须知道父皇到底在谋划什么!
然而,就在我焦灼地思考着如何利用这有限的信息,如何突破这偏殿禁锢时,当晚,父皇尤龙翟,毫无征兆地再次驾临。
他没有带随从,独自一人,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我的内殿。依旧是那身暗紫色常服,面容在宫灯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比平日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难以形容的深沉。
“玉儿,今日感觉如何?”他走到榻边,目光落在我身上,语气平和,甚至带着一丝关切。
但我却敏锐地捕捉到,他平和表象下,那审视的目光如同最精细的刻刀,一寸寸地扫过我的身体,仿佛在评估一件物品的损耗与剩余价值。
“劳父皇挂心,好多了。”我垂下眼睑,掩饰住眸中的所有情绪,声音尽量显得虚弱而温顺。
“嗯。”他点了点头,在一旁的紫檀木椅上坐下,姿态看似放松,周身那无形的、属于御界境巅峰的威压却如同水银泻地,无声地充斥着整个空间,让人喘不过气。
殿内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良久,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敲打在我的心上:
“玉儿,你可知,为何历代神皇,皆以‘尤龙’为姓,坐镇这紫灵晶神脉之心?”
我心中警铃大作,抬起头,面上露出适当的困惑:“是因为……血脉始祖?”
“是,也不全是。”尤龙翟的目光投向窗外那虚假的夜空,眼神幽深,“尤龙,寓意为‘尤其像龙’。而非真龙。我族虽掌衍界,却并非至高无上。上有天道规则,下有世家掣肘。便是这脚下的紫灵晶神脉,也并非取之不尽。”
他的话语,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剖析的坦诚。
“朕在位八万三千年,亲眼看着神皇族的权威如何一点点被侵蚀,看着紫灵晶如何日渐枯竭,看着五大世家如何阳奉阴违。维持这表面的平衡,已耗尽了朕的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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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回头,目光再次落在我脸上,那里面没有了白日的怒火,只剩下一种冰冷的、近乎残酷的理智:
“你之前在紫宸殿质问朕,说朕疯了,说朕不顾苍生。朕现在告诉你,正是因为朕看得足够清楚,才知道按部就班,只有死路一条!衍界需要一场变革,一场彻底的、破而后立的变革!”
我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他话中的含义,几乎已经呼之欲出!
“所以……父皇您就选择了与虎谋皮?”我再也忍不住,声音带着颤抖,“和那个要抽干世界之心的疯子合作?这就是您所谓的变革?!”
尤龙翟并没有因我的顶撞而动怒,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眼神如同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力量,没有正邪,只有强弱。他的计划虽然激进,但若成功,确实能打破现有的僵局。至于代价……”他微微顿了一下,语气没有丝毫波澜,“任何新生,都伴随着旧物的消亡。这是法则。”
他站起身,走到我榻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那股强大的威压几乎让我窒息。
“玉儿,你很好。你的天赋,你的龙魂石,都超出了朕的预期。你是神皇族未来最重要的……基石之一。”他的手指,轻轻拂过榻边悬挂的、用来安神宁魂的紫玉流苏,语气变得低沉而充满警告:
“但是,记住朕的话:权力需要制衡,而非毁灭。你的锋芒,过头了。 好好养伤,收敛你的心思。在朕完成布局之前,不要试图挑战朕的底线,也不要……再去探究你不该知道的事情。”
他的指尖划过流苏,那坚硬的紫玉,竟无声无息地化作了齑粉,簌簌飘落。
“否则,下一次,碎的,就不会只是这区区玩物了。”
粉末飘散在空气中,带着一股冰冷的玉石气息。
父皇的警告,如同最寒冷的冰雨,瞬间浇灭了我心中因那小宫娥信息而燃起的、试图反抗的火苗。不,不是浇灭,是将其冻结,凝固成了更坚硬、更冰冷的东西。
原来,我所有的隐忍,所有的试探,甚至那一点点意外的信息,都没有逃过他的眼睛。他什么都知道!他知道我在努力恢复,知道我不安分,甚至可能……已经知道那个小宫娥向我传递了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