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的少主在祠堂前跪了三天三夜,脊背挺得笔直。
他总在夜深人静时轻抚妻子紧蹙的眉间:
“你我寿元漫长,何须急于一时?若当真无缘得子,便从旁支择一良才,我定将他教养成不输亲生的继承人。”
偏在此时,老家主带回个流浪少年。那孩子天资聪颖,不过半年光景,族中便有人暗中推举他入继子名册。
烛光摇曳的栖凰台大厅里,明正霄望着坐在末席沉默不语的二长老——当年那个总爱跟在他身后唤“兄长”的少年,如今愈发令人看不透了。
如果仔细看,此刻那二长老正将茶盏捏出蛛网般的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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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明家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劫难。数位德高望重的长老竟与外部势力勾结,里应外合之下,这个初具规模的世家几乎倾覆。
尽管明家已有些许声望底蕴,终究抵不过多方势力的围剿。
血战持续了七天七夜。老家主亲自披甲上阵,虽最终击退强敌,却落得根基受损,修为尽废。
将家主印信交予明正霄后,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老人独自远赴秘境疗伤,背影萧索得如同秋日枯枝。
“娶了她吧。”
白夙岚攥着夫君的衣袖,泪珠在月光下碎成晶莹的星子。她太清楚,此刻的明家需要这场联姻来稳固根基。
大长老之女叶氏就这样被八抬大轿迎进门,除了没有天道立誓、法宝为聘、灵力交融等道侣之礼,却享着与正妻同等的名分。
可洞房花烛夜,明正霄独自在祠堂跪了一宿。
此后数年,叶氏的院落始终门庭冷落,成了全族心照不宣的摆设。
每当夜深人静时,明正霄总会站在白夙岚的院门外,而她也总在窗边静立。两道影子隔着月色相望,既不忍相见,又舍不得离去。
某日,叶氏借父亲之名送来一封锦书,言明欲解除这段名存实亡的姻缘。明正霄指节敲着案几冷笑。
这些年他早看透这女人的本性:仗着大长老之女的尊荣,行事狠辣阴毒,偏又装得一副痴情模样。
日日“霄郎、霄郎”地唤着。
黏腻的呼唤曾让他在大庭广众下掌掴得她钗环尽落。
可这女人竟似不知羞耻,此后每逢见面仍要娇声唤着,仿佛这是她独有的战利品。
如今突然说要解除婚约,倒像毒蛇主动褪下鳞皮般可疑。
白夙岚替他系上防毒的鲛绡腰带时,指尖微微发颤:“终究是条祸根。”
他握住妻子冰凉的手,在她掌心画了道护心符。
踏入厢房那刻,明正霄便嗅到阴谋的气息,此地远离叶氏居所,窗棂上还悬着隔绝神识的符箓。
叶氏今日反常地未扑上来,只将鎏金酒盏推到他面前:
“饮了这杯断缘酒,从此两不相欠。”
玉酿在杯中泛着诡谲的琥珀光,映得叶氏眼底的贪婪无所遁形。明正霄冷笑举杯,宽袖翻飞间,酒液早已渗入檀木地板。
就像这些年来,他从未让她的算计得逞半分。
可当叶氏挺着孕肚前来报喜时,明正霄如遭雷击。
白夙岚虽知夫君清白,却也只能攥紧他的衣袖,看着大长老带着一众心腹将“喜得贵子”的贺词硬生生钉在明正霄头上。
夜深人静时,明正霄暗中试探,发现叶氏竟还在房中熏着催情香。
可如今族中势力更迭,大长老一脉因在当年血战中损失最小,反倒坐大。
白夙岚抚着夫君紧绷的背脊轻叹:“且等她生产那日,天道血脉检测自会还你清白。”
转机出现在一个月后,白夙岚体内沉睡的古老血脉终于苏醒。
从隐世家族归来时,她腹中已孕育着真正的明家血脉。
全族欢庆之际,却无人看见叶氏房中那根伪造喜脉的银针,被她一掌震成齑粉。
令人始料未及的是,在白夙岚产子一日后,叶氏的院落竟也传出了婴啼。
接生婆抱出的男婴眉心一点朱砂,与明正霄幼时如出一辙。
“所以......”
明远突然打断回忆,指节敲在碎裂的桌面上发出脆响,“那叶氏当年生下的孽种,就是我?”
空气骤然凝固。明老夫人手中茶盏“咔”地裂开一道细纹。
“爷爷,”明若泠蹙眉追问,“若叶氏当真...那二叔又是如何......”
话到舌尖却卡住了,识海里突然炸开雪球雀跃的传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