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此行分明只是奉命闹事,怎会突然成了“谋害重罪”?莫非……从一开始就是局?
赤枭众人身上的锁链符文骤然亮起刺目红光,如血管般在玄铁表面蜿蜒跳动。车辇帘布无风自动,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探出。
那人踏下车辇的瞬间,周遭空气仿佛凝固。没有预想中的獠牙面具,唯有玄色执法袍上暗金纹章流转冷光,腰间黑铁令牌的“宪”字如刀凿斧刻。
他眉峰似刃,眸中寒星凛冽,目光所及之处,连尘埃都为之战栗。黑发高束,几缕碎发拂过凌厉下颌,每一步都似踏在人心尖上,威压如渊,令低阶修士本能地屏住呼吸。
裴寂昀在明若泠耳畔低语,气息拂过她耳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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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律,天宪司左部使。平日气息敛如古井,出手时却似九天雷劫......”
话音未落,刑律手中漆黑锁链已如毒蛇吐信,在柳氏众人面前甩出一道凛冽弧光。
他斜睨着地上狼狈的赤枭众人,薄唇轻启:“真脏。”
靴底碾过地上白雾,行至乔氏面前时,锁链已乖顺地缠回腕间。
拱手间玄纹袖口翻飞:“见过明夫人。”
声音依旧冷硬,却比方才多了三分难以察觉的...熟稔?
“劳烦刑左部使亲至。”
乔氏广袖翻飞间笑意盈盈,指尖点向地上狼狈的柳氏一行人:
“此妇原是我明府二夫人,纵容子女欺辱小女在先,真相大白后我明府未再追究,今日却敢越境辱我门庭。”
她话音一顿,转为凛然,“谁知今日竟敢来我明府门前撒野!按天宪司律例,当入司狱论处。”
虽早已在报案文书中写明,但此刻众目睽睽,她仍一字一句道来,免得落人口实,说明府仗势欺人,坏了两国邦交。
刑律冷眸微垂,袖中滑出一方玄黑玉匣:“按律羁押。此物,请夫人过目。”
乔氏指尖触到匣面暗纹时瞳孔一缩,当即会意,稳稳接过:“有劳刑左部使。”盈盈一礼间,裙摆绽开墨莲般的弧度。
“还需明府派人同往录供。”刑律声如寒铁。
乔氏摩挲着玉匣沉吟片刻,目光落向明惟清:
“我与惟清同去。此事来龙去脉,无人比我们更清楚。”
她转向刑律,袖中暗递一枚玉牌,“还请稍候,容我交代几句。”
乔氏拉着明惟清转身,余光却瞥见自家女儿正与一陌生少年言笑晏晏。
那少年眉目清朗,举手投足间自带一股洒脱之气,与明若泠站得极近,显然交情匪浅。
她眉梢微蹙,暗自思忖泠儿何时结识了这般人物?
但眼下天宪司之事要紧,乔氏压下心中疑惑,横竖那少年气息澄澈,不似奸恶之徒。
她快步上前,一把拉过明若泠到廊柱后:“泠儿,娘亲与你大哥需随刑左部使走一趟。府中若有人借机生事,你且……”
低声交代足足半盏茶时间,临了又捏了捏女儿的手:“交友娘亲不拦你,但凡事需存三分戒心。”
她眼风扫过不远处含笑而立的裴寂昀,“多留个心眼,嗯?”
裴寂昀迎上乔氏审视的目光,不避不闪,笑意如晴空朗月,竟让乔氏紧绷的肩线微微松了三分。
“啪!”
一叠新绘的丹符被拍在明若泠掌心。
符纸泛着药草清香,灵韵流转间隐隐透出融灵境巅峰的威压。
“娘亲真大方!”明若泠摩挲着丹符粲然一笑,“您的话我记着呢。”
待乔氏与明惟清离去,明若泠转头望向府外庭院,天宪司众人已将柳氏一党尽数押入黑木囚笼。
笼中身影横陈,生死难辨,唯有玄铁锁链在暮色中泛着冷光。
“方圆几里内,连暗中蛰伏的都未能幸免。这天宪司,果然名不虚传。”
明若泠眸光微转,从雪球反馈的信息中确认柳氏尚存一息,便不再理会。
府门外,周伯已带着侍从将残局收拾妥当。青石地面光洁如新,朱漆廊柱映着夕照,仿佛方才的腥风血雨从未发生。老管家上前躬身行礼:
“大小姐,老奴尚有要务在身,先行告退。”
明若泠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围观的人群早在天宪司现身时便作鸟兽散,此刻偌大的庭院中,唯余她与裴寂昀隔着一地碎影默然相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