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角度恰好能看见对方面具边缘蔓延到耳后的陈年疤痕,像被什么猛兽撕咬过的痕迹。
“你做什么!”
裴寂昀的玉骨扇已抵住赤练咽喉,银丝在对方颈脉处勒出血线。
赤练郎君却低笑着,骨节分明的右手缓缓覆上半边面具。
“咔。”
一声轻响,面具被缓缓摘下。
赤练郎君忽然旋身,玄袍翻飞间竟与池边女傀摆出完全相同的姿态,左手虚托下颌,右手拈着方才摘下的面具。
穹顶上的光穿透他此刻泛着淡紫的瞳孔,在血池表面投下两道几乎重叠的影子。
“你们仔细瞧瞧,本座与这美鲛人有何不同?”
赤练郎君的声音忽然变了,温婉柔媚,千回百转,竟刻意模仿着女子的声线。
明若泠手臂上瞬间泛起细小的鸡皮疙瘩。
面具下的真容,确实惊艳。
他眉目如画,眼尾细长如星剑出鞘,本该凌厉的轮廓却因那双紫瞳柔和了几分,那瞳孔在摘下面具的刹那,竟变得与池边女傀一模一样!
“你!她......?”
明若泠的声音卡在喉间,目光在赤练郎君与女傀之间来回游移。
六成相似——不,若忽略性别与那僵硬的傀儡纹路,简直像一对......
孪生兄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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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很相似?”
赤练郎君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声绵长而扭曲,像是从深渊里挤出来的回音,夹杂着不甘、兴奋与病态的惊喜。
他今日格外愉悦,能在这样一个“良辰吉日”大摇大摆地踏入此地,亲眼见到这具女傀。
他记得第一次撞见阴九幽时的场景:那个疯子一次次地重塑女傀,只为了让她更贴近记忆中的那张脸。
“性格不够像......”
“容貌差三分......”
“还不够精致......”
阴九幽的喃喃自语,至今仍在他耳边回荡。
而现在赤练郎君紫瞳微眯,指尖轻抚过自己的脸,又看向池边女傀。
女傀没有真正的思想,它终究不是他记忆中的那个人。
可即便如此,这张相似的脸,却让他牵挂至今,真正的那个人......早已神魂俱灭。
眼前的,不过是一具空壳。
那些看似与常人无异的言行举止,不过是阴九幽强行塞入的、与记忆中那人性格相似的神魂碎片。
像把残破的拼图,硬塞进错误的画框。
赤练郎君死死盯着那尊女傀,指节捏得发白。
“毁了她。”
这个念头在赤练郎君脑海中疯狂叫嚣,却又被他硬生生压下。
不能打草惊蛇......更不能毁了这张脸。
哪怕只是赝品,哪怕早已魂飞魄散......
“像是很像,”裴寂昀突然出声,少年声音淬着冰:“但你想让我们看的,就只是你们长得像?”
他对这些陈年旧恨毫无兴趣:“你的仇怨与我们何干?”
时间不多了,他侧眸看了眼明若泠,指尖在她腕间轻叩两下,示意她离开。
“若我说......”
赤练郎君突然一个闪身,优雅落座。
明若泠这才注意到,这阴森的血池旁,竟摆着一张雕花茶桌,上面茶具齐全,甚至还放着几碟精致的点心。
雪球惯例发出吐槽:「主人!这老变态居然在这么血腥的地方喝茶?!」
赤练郎君紫瞳微眯,指尖轻叩桌面:
“此事除了我,还跟你明家有关呢?”
“你说什么?”明若泠瞳孔骤缩,“怎的会跟我明家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