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签甫定,紧迫感如无形波纹般在修士间荡开。多数人并未返回驿馆,而是径直涌向广场边缘的情报摊位,或与相熟道友聚首,急切交换着对手的底细。
“速查‘天火盟’的功法路数,可有什么棘手人物?”
“赤枭国‘狂刀门’那位,去年曾一刀斩灭凝核后期妖兽,绝非易与之辈!”
“若遇绯雀‘五毒教’,千万小心他们的蛊虫,防不胜防……”
街巷之间,关于功法克制、杀招弱点的议论不绝于耳。玉简、图册乃至粗绘画像被迅速交易传阅。人人都想在明日登台抽选前多争一分先机,多握一丝胜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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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并非人人皆陷于此般焦灼。
大国强宗的弟子,自有其从容底气。玄霄阁轩辕彻冷眼扫过星罗榜上陌生名姓,唇角掠过一丝不屑,转身即走,仿佛明日之战不过弹指可破的虚设。身旁数名同门亦神色倨傲——于他们而言,真正的战场在百强之后的秘境,擂台仅是序曲。
赤枭国赤牙军府的几名核心更是勾肩搭背,笑嚷着往城中最大酒肆而去,扬言“先饮三坛再论胜负”,狂态毕露,不羁如风。
霜鸾国那位白衣女子依旧清冷如雪,领同门静默离去,似与这纷扰尘嚣两不相干。
天丹宗众人亦随人潮缓步离开。
明惟清低声对明若泠与裴寂昀道:“流风阁的情报宗门已备,回去细议。眼下要紧的,是巩固与寒山剑派、神机宗之盟,并试探接触其他可信的青桑势力。”他目光沉静,肩头压着领队之责。
裴寂昀却漫不经心,懒懒打了个哈欠:“流风阁何须挂心。泠儿,那处有糖渍雪莲子,清甜润心,可愿一试?”在他眼中,仿佛唯有明若泠与人间至味值得驻足。
白砚舟早已无声隐入人群,如墨滴入水,想必是循着某种线索独自探寻去了。
墨无暇被李依依拉着欲往法器小摊去,目光却仍不由自主飘向高台方向,神思恍惚,心不在焉。
沈安若与陆凌则更为务实,决意先回驿馆,研析对手可能施展的功法属性,备好相克之丹符,以应万变。
人群如川流入巷,散向星罗城纵横交错的街陌。
有人步履匆匆,争时如金;有人纵情酒乐,暂忘忧烦;有人静室默坐,调息养锐;亦有人如影潜行,冷眼窥视着这众生百态。
明日,当各派代表将手探入那混沌抽选箱的一刻,真正的风云方始涌动。
而今夜的星罗城,正如一张拉满的弓弦,绷着野心、隐着恐惧、藏着算计,也沉着静默——只待那箱中之手,搅动天下棋局。
人群散去的喧嚣,成了白砚舟最好的帷幕。他如一滴水落入川流,几次自然的转折便脱离了天丹宗队伍,身形在巷道阴影间明灭,气息已与周遭万物融为一体。
他并未返回驿馆。
明日那无关紧要的抽选,于他毫无意义。复仇之火在他心底灼烧,驱使着他在这最后的夜晚,于龙蛇混杂之地捕捉任何可能与当年惨案相关的痕迹。
无需结印,心念转动间,《青襄玉册》功法自然流转。
这门传承自父亲、看似与争斗无关的古老法门,此刻展现出其神异——并非简单的易容敛息,而是更深层的“融纳”。
他的气息变得如脚下青石般古朴沉寂,灵力波动与巷道中微弱的地脉之气悄然共鸣,身形在光影交错处渐渐模糊,仿佛本就是这环境的一部分。
他甚至刻意将体内属于“赤练郎君”的那丝血煞盟核心气息,压制到近乎湮灭,只留下一缕极淡的、如同腐叶下潮湿泥土般的气息,似有还无。
他需要找到“同类”——那些同样隐于光鲜之下,双手沾满血腥的“同类”。
夜色渐深,他如一道无声的影子,游走于星罗城的暗面。
他潜入喧嚣酒楼的角落,气息与那醉酒喧哗的赤枭修士浑然一体;他徘徊在黑市边缘,灵力波动与那些警惕的散修如出一辙;他甚至在玄霄阁弟子经过的街角驻足,那一刻,他周身散发出的,是一种略带向往又资质平庸的普通修士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