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起水杯,却没有喝,只是无意识地转动着,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五级……思瞒,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一个五级的载体,去承载一个源初十二级异能异变产生的铠甲?这就像一个纸糊的盒子,硬要塞进去一颗正在引爆的微型核弹!”
云依放下杯子,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那叹息里充满了无力感和冰冷的判定:“根本穿不起。强行尝试的结果,只有一个——载体瞬间崩溃,灰飞烟灭。而影寒,作为铠甲真正的主人,也会因为异能链接的反噬遭受重创,甚至……源初异能核心碎裂,导致身体掠食者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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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头,目光穿过齐思瞒,仿佛看向一个既定的、灰暗的未来:“所以,现在的她,拥有着理论上足以震动整个异能界的十二级源初之力,却连一丝一毫都无法有效地调用到自身防御和战斗上。她空有金山,却找不到打开金库大门的钥匙,甚至连靠近金库都会被它的重量压垮。她就像一个手无寸铁、毫无防御的婴儿,怀里抱着一个足以毁灭城池的炸弹开关。谁都能轻易地……伤害她,夺取她。从实战角度看,这甚至比没有觉醒更糟。没有觉醒,至少不会成为靶子。觉醒了,会有无数人想要吃掉她,她现在就是一道行走的‘仙药’”
云依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我说她的异能‘废了’,并非危言耸听。更现实的是,两天后她学校那个万众瞩目的公开觉醒仪式上,当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她身上时,她很可能什么都展示不出来!除了……成为笑柄,或者更糟,成为怀疑和贪婪目光的焦点。她觉醒了,也可以说……从未真正觉醒过。”
“废了”两个字像两把冰冷的锥子,狠狠凿进齐思瞒的心脏。他感觉全身的血液瞬间褪去,四肢冰凉。巨大的荒谬感和随之而来的、排山倒海般的自责瞬间将他吞没。他高大的身躯晃了晃,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踉跄着跌坐回身后的沙发里。皮革发出沉闷的呻吟。
“那不就是……我害了她吗?”喃喃自语的声音空洞干涩,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他低下头,双手用力地插进自己浓密的黑发中,用力攥紧,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眼前仿佛闪过十八年前那个火光冲天、充斥着绝望哭喊的恐怖夜晚。那个被母亲死死护在身下、襁褓中气息微弱的小婴儿……还有他颤抖着手,将那个冰冷的、纽扣大小的异能抑制器,小心翼翼地嵌入她后颈皮肤下的瞬间。
如果不是他!如果不是他当年自作主张,用抑制器强行压制了她体内那刚刚萌芽、却已显露出惊人波动的源初异能……如果不是他强行将这股力量推迟了整整十八年才爆发……那么,从她两岁起,她身边就必然会有一件承载了她全部情感寄托的“死物”,在异能自然觉醒的那一刻被赋予生命,成为她最初始、也是最重要的伙伴。十八年的时光沉淀,足以让那个伙伴成长为一个强大无匹的载体,完美地承载起今日这套源初十二级的异变铠甲!
是他!是他亲手扼杀了这种可能性!是他用自以为是的“保护”,将她推入了如今这种空有绝世力量却形同废人、且危机四伏的绝境!
悔恨如同无数细密的毒针,密密麻麻地刺穿他的心脏,带来窒息般的剧痛。他猛地抬起头,眼眶发红,像一头陷入绝境的困兽,死死盯着云依,声音嘶哑地挤出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还有办法补救吗?云依?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回溯?时间……或者别的什么禁忌技术?只要能……”
“思瞒!”云依厉声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看着我!清醒一点!”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双手用力按在他紧绷的肩膀上,试图传递一种冰冷的现实感。
“没有‘如果’,更没有‘补救’!时间是一条单行道,你比我更清楚!强行回溯的代价是什么?是彻底抹掉她的存在!还是你想拉着她一起跌进时间的乱流里粉身碎骨?”
云依的语气稍稍缓和,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沉重:“收起你的愧疚!现在不是自我惩罚的时候!我问你,当年,如果不是你顶着被发现的巨大风险,用那个抑制器暂时封住她异能的气息,你以为她能活过那个晚上?能在这十八年里像个普通女孩一样长大?光明教廷的‘净化之光’,暗组织的‘捕猎队’,哪一个会放过一个婴儿时期就散发出源初波动的目标?她早就跟她父母一起,在那个夜晚化为灰烬了!你忘了,她的父母是因为什么死的吗?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光明教廷”和“暗组织”这两个名字,如同两把烧红的烙铁,瞬间烫醒了被自责淹没的齐思瞒。恐惧,一种比悔恨更冰冷、更现实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云依的手从他肩上移开,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迫:“思瞒,我们必须走!立刻!马上!超过十级,源初异能的能量波动就足以被光明教廷的‘天网’系统模糊感应到!更何况是十二级!还是排名第六的‘具临’!他们的人,现在很可能已经在路上了!你和我都很清楚,教廷控制十级以上‘英雄’最喜欢用什么手段——‘圣光烙印’,或者更直接的,‘精神囚笼’!把人变成没有思想的战斗傀儡!或者是‘神圣净化’,让她成为光明教廷最虔诚的信徒?”
她的语速越来越快,每一个字都敲打在齐思瞒紧绷的神经上:“而且她的异能如此特殊,无法自保,这对暗组织那些疯子来说,简直就是天赐的、最完美的实验素材!他们绝不会放过!留下等什么?等教廷的‘净罪者’小队来‘邀请’?还是等暗组织的‘剔骨刀’找上门来把我们大卸八块?思瞒,我们现在还不能死!我们还有必须去做的事!志阳市,我们待不下去了!必须立刻撤离!齐思瞒,我们做的够多了,而且我们现在不能死……”她最后一句,几乎是斩钉截铁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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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齐思瞒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那里面燃烧着不甘、愤怒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挣扎:“云依,这他妈不就是逃跑吗?我们做了错事,把她推到这种绝境,难道连试着……补救一下都不敢?就这样一走了之?把她一个人丢在这里,丢给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混蛋?”
他激动地站起来,高大的身影在灯光下投下浓重的阴影,带着强烈的压迫感逼近云依:“你告诉我,光明教廷是什么德性?这些年我们被他们像野狗一样追杀了多少次?表面光鲜的‘正义联盟’,骨子里早就烂透了!一旦他们发现影寒的异能是这种无法自控的‘畸形’,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做?会像对待珍稀动物一样保护起来?不!他们只会认为这是不稳定因素,是潜在的‘污染源’!为了维护他们那套虚伪的秩序和所谓的‘纯净性’,他们会毫不犹豫地启动最高级别的‘净化’程序!就地格杀!确保万无一失!”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胸膛剧烈起伏:“暗组织呢?那就是一群彻头彻尾的疯子!他们会对影寒做什么?把她绑上试验台,切开她的源初核心,研究这种‘废异能’的成因?还是把她当作培养异变铠甲的温床?或者更恶心,把她和小白一起,当成某种扭曲的共生体来研究?你告诉我!”
齐思瞒死死盯着云依的眼睛,那双总是冷静理智的眼睛此刻在他眼中充满了冰冷的算计,这让他感到一种被背叛的愤怒和心寒:“我们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她被这两方势力,像对待实验室里的小白鼠一样,撕碎、肢解、榨干最后一点价值?这就是我们一走了之的结果?云依,这他妈和亲手杀了她有什么区别?!”他像一头受伤的猛兽,发出低沉的、痛苦的咆哮,质问中充满了孩子般的无助和巨大的愤怒。
“补救?拿什么补救?!”云依被他逼问得也失了冷静,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尖锐和压抑已久的情绪爆发:“齐思瞒!你醒醒!看看我们自己的样子!我们就是这样过来的!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东躲西藏!每一次!每一次都是这样!发现苗头不对,立刻抽身!留下烂摊子让别人收拾!这次不过是重复我们做过无数遍的事情!有什么不一样?!”
她激动地挥舞着手臂,指向里间:“她死了又怎么样?啊?这个城市明天太阳照常升起!它很快就会有新的英雄冒出来!新的守护者!源初异能一个城市只能诞生一个?那又怎样!普通的A级、S级异能者多的是!他们一样能顶上!一样能成为新的旗帜!这座城市不会因为少了谁就停止运转!我们更不该为了一个‘可能的’悲剧,把自己也搭进去!我们最重要的事,是活下去!活着才有希望!你懂不懂!”
她喘了口气,试图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更有说服力,甚至带上了一丝她自己都不太相信的侥幸:“再说了,没准……没准绝境之下,她反而能找到出路呢?她的异能不就是被逼出来的吗?两次!两次影术异能者的死亡压迫,硬生生把她的潜力榨出来了!说不定下次战斗,生死关头,她就能……涅盘!找到驾驭力量的方法!置之死地而后生!”她几乎是吼出了最后那个词。
“涅盘?”
齐思瞒重复着这个词,身体却猛地僵住。他像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所有激烈的动作瞬间凝固。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此刻不再是愤怒和绝望,而是变成了一种极其骇人的、洞穿一切的冰冷。他死死地锁住云依的脸,目光锐利得如同手术刀,似乎要剥开她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只剩下楼下隐约传来的游戏音效,显得无比遥远而空洞。
云依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眼神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齐思瞒动了。他像一头蓄势已久的猎豹,猛地向前跨出一步,瞬间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云依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因愤怒而喷出的灼热气息打在自己脸上。他低下头,那张棱角分明、此刻却因暴怒而显得有些狰狞的脸,几乎要贴上云依的鼻尖。
“云、依。”他一字一顿,声音从紧咬的牙关里挤出来,低沉得如同地底传来的闷雷,每一个音节都淬满了冰冷的杀意,“我——可——从——来——没——有——告——诉——过——你——”
他停顿了一下,那停顿充满了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她遭遇的那两个掠食者,他们的异能属性是什么!”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狭小的休息室里轰然炸响!
云依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她嘴唇微张,似乎想辩解什么,但在齐思瞒那仿佛能冻结灵魂的目光逼视下,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别告诉我这是巧合!别告诉我你未卜先知!”齐思瞒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被彻底背叛的狂怒,震得茶几上的杯子都在嗡嗡作响:“是你!是你把她的行踪泄露出去的!对不对?!我就奇怪!我就奇怪为什么!为什么我盯得那么紧,像看护眼珠子一样看着!那段日子还能有掠食者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精准地躲过我的监视网,一次又一次地摸到她身边!原来是你!是你这个内鬼!在背后给他们递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