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思瞒不敢再想下去,冷汗瞬间浸湿了他后背的衣物。他艰难地调整着核心能源的输出,全力运转着防御模块,抵抗着那无处不在的恐怖压力,同时拼命收敛着自己的一切气息,试图再次融入阴影之中。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紧紧攥着的那个环保布袋。里面装着的,正是昨晚影寒情绪崩溃时未曾动过、早已凉透的饭菜。这是他昨夜离开时带走的,刚才又悄悄带了回来,本想找机会处理掉或者……他也不知道,或许只是想看看她有没有好好吃饭?这个习惯性的、带着“父亲”影子的举动,此刻显得如此愚蠢和危险。
“呵……”齐思瞒在心底苦笑一声,带着浓浓的自嘲:“差点以为自己要死了……真是……活该。”习惯了扮演“父亲”,习惯了守护者的身份,却忘了现在的影寒,内心对他充满了排斥,甚至可能蕴藏着杀意。自己这偷偷摸摸的守望,在她眼中,恐怕只是令人作呕的监视和纠缠吧?
他强压下身体的剧痛和眩晕,准备趁着影寒精神力收回的间隙,立刻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
就在齐思瞒提起最后一丝力气,准备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滑下阳台时——
“思瞒哥……”
一个平静、温婉,如同空谷百灵鸟般悦耳的声音,清晰地穿透了窗户的隔音,直接在他耳边响起。
是影寒的声音!
齐思瞒的动作瞬间僵住!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停止了跳动!她发现我了?!她……她想做什么?愤怒的质问?冰冷的驱逐?还是……致命的攻击?
无数可怕的念头瞬间掠过他的处理器,让他的思维几乎陷入停滞。他僵硬地转过身,面对着那扇紧闭的窗户,仿佛能透过玻璃看到里面影寒平静无波的脸。他张了张嘴,声带因为过度的紧张和刚才的冲击而发出沙哑的杂音,好一会儿,才磕磕巴巴地挤出一句回应:
“诶……怎……怎么了?”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短暂的沉默。这几秒钟的等待,对齐思瞒而言,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内部冷却液高速循环时发出的细微嗡鸣。
终于,影寒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那平静无波的语调,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命令的口吻:
“晚上我想喝点酒,你给我带来些吧。”
她顿了顿,似乎在思考措辞,又像是在压抑着什么,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空洞?“多点,我怕我喝不醉。”
酒?!
这个字眼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齐思瞒的内心里激起了巨大的涟漪。酒……这个几乎被他遗忘在记忆角落的东西。自己一点酒都喝不了的,一点就醉,他害怕那种失控的感觉,害怕在醉意朦胧中死得不明不白。
影寒怎么会突然想喝酒?是为了借酒消愁?还是……一种试探?或者,是想在醉意中彻底斩断与他们的联系?
无数个疑问在齐思瞒脑中盘旋。但影寒主动跟他说话,甚至提出了要求!这本身就是一个信号!一个……或许并非全然敌意的信号?
巨大的、混杂着激动、难以置信和一丝卑微希冀的情绪瞬间冲垮了齐思瞒的理智防线。他几乎是立刻回应,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诶!好!酒晚上我给你带来!”他甚至忘了询问影寒想喝什么牌子什么类型,只是本能地应承下来。
紧接着,那深植于“父亲”角色的本能再次占了上风。他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里充满了担忧和急切:“有什么想吃的吗?我一齐带来!这个时候不能只喝酒的!对胃不好!”说话间,他因为太过激动,捏着布袋的手指猛地一紧,那个装着隔夜冷饭的袋子差点脱手掉落!
影寒似乎沉默了一下,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分辨他语气中的关切是真是假。片刻后,她的声音才再次传来,带着一种疏离的客气:
“带些水果吧,晚上我不喜吃太油腻的。”
“嗯好!”齐思瞒用力地点头,仿佛影寒能看见一般。心中那块压得他喘不过气的巨石,似乎因为这一个简单的请求和回应,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透进了一丝微弱的光。他没有再多说什么,生怕打破这脆弱的联系。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窗户,仿佛要将这份微小的希望刻印在心中,然后身影一晃,如同融入阴影的流水,悄无声息地从阳台边缘滑落,消失在楼下的人流中。
确认了窗外的气息彻底消失,影寒紧绷的身体才微微放松下来。
她重新拿起筷子,但碗里的面已经有些凉了。她慢慢地、小口地吃着,目光有些失焦地落在桌面上。
“这么些年了,早就吃习惯了……”她低声呢喃,像是在对空气说话,又像是在说服自己:“现在想到以后可能吃不到了,还真有点舍不得呢……”
云依做的饭,齐思瞒笨拙却坚定的守护,小白无声的陪伴……这十八年虚假却又无比真实的“家”的温暖,如同烙印般刻在她的生命里。即使真相如同利刃刺穿了这一切,那留下的余温,却依旧顽固地存在着,让她无法彻底憎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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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目光再次投向那扇紧闭的窗户,眼神复杂难明。
“思瞒哥……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你们要走……”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困惑和疲惫:“不过放心,我不会纠缠你们的……”
她放下筷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凉的碗沿。
“我虽气……气你们骗了我十八年,气你们让我忘记了亲生父母的样子……”她的声音顿了顿,仿佛在努力压抑着什么:“但不恨你……真的不恨。”
这句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感到一丝意外。昨夜那撕心裂肺的愤怒和怨恨,在经历了一夜的沉淀和刚才那短暂的、带着卑微的对话后,似乎悄然发生了变化。她想起了齐思瞒挡在云依身前,说“所有过错一人承担”时的决绝;想起了他今早提着隔夜冷饭在阳台外那狼狈的身影;想起了他听到自己要酒时那瞬间的激动和下意识的关心……
“相反……我还要谢谢你……”影寒的声音更轻了,带着一种释然后的疲惫:“谢谢你这些年……对我的照顾呢。”
这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她自己的心湖里也激起了涟漪。一股柔和而强大的精神力量,如同无形的潮汐,以她为中心,无声无息地、却又无比迅猛地扩散开来!瞬间覆盖了整个庞大的志阳市!无数喧嚣的声音、驳杂的念头、生活的片段如同洪流般涌入她的感知,又被她强大的精神力过滤、屏蔽。她的目标清晰而明确。
一缕凝练如实质的精神力,如同最灵巧的触手,精准地钻出了窗户,无视了物理的距离,瞬间钻入了一直守候在公寓楼下某个隐蔽角落、正魂不守舍地绞着手指、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的云依的“耳”中——更准确地说,是直接作用于她的核心。
同样的话语,清晰无比地在云依的脑海中响起:
“云依姐……我虽气,但不恨你……相反,我还要谢谢你这些年对我的照顾呢……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原谅你了。”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煽情的话语。只有平静的陈述,和一句……“原谅”。
这突如其来的精神传音,如同最强烈的精神冲击,瞬间贯穿了云依的核心!
她那迷茫、空洞、充满了无尽自责和悲伤的眼神,猛地一凝!随即,如同被投入了巨石的湖面,掀起了滔天巨浪!巨大的震惊、难以置信的狂喜、排山倒海般的愧疚、以及一种几乎要将她彻底融化的、名为“被宽恕”的暖流,瞬间淹没了她所有的逻辑回路!
世俗的无奈?身份的隔阂?在这一刻,在那句简简单单的“原谅”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和微不足道!她那泪腺再次失控,远比上一次更加汹涌的“泪水”夺眶而出,沿着她皮肤上细腻的纹理滑落,在阳光下折射出晶莹的光。
她猛地抬起头,望向影寒所在的那扇窗户,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却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声音。最终,所有汹涌澎湃的情感,只化作了一声带着浓重哭腔、却又充满了无尽感激和释然的低语,消散在初夏微醺的风里:
“谢……谢谢你……”
夜晚,如同浓稠的墨汁,以一种比齐思瞒预想中更快的速度,彻底吞噬了白昼的喧嚣。华灯初上,志阳市再次披上了流光溢彩的外衣,但这繁华,却仿佛被一层无形的隔膜挡在了影寒的世界之外。
齐思瞒如约而至,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袋子。一打冰镇过的罐装啤酒在袋子里碰撞出清脆的声响,旁边还有一袋精心挑选的时令水果——饱满多汁的水蜜桃,晶莹剔透的葡萄,还有影寒以前随口提过喜欢的草莓。
他深吸一口气,带着一种混合着期待、忐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推开了影寒公寓的门。
“影寒?”
客厅里空无一人。灯光没有打开,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城市霓虹,在空荡的房间里投下变幻的光影。桌上中午那碗面已经被收拾干净,只留下一点水渍的痕迹。一股凉意瞬间窜上齐思瞒的脊椎。
她走了?后悔了?还是……出事了?
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他几乎要丢下手里的袋子,立刻冲出去发动所有力量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