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变得无比柔和而坚定。
“当你身边有了想要豁出性命去保护的人,当你找到了值得用生命去守护的东西……那么,面对再强大的敌人,面对再恐怖的死亡,你都可以……坦然面对。因为你知道,你的倒下,或许能换来他们的生;你的退缩,则意味着他们的毁灭。”
他深深地看着云依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而我,齐思瞒,已经找到了那个人,找到了那个让我愿意坦然面对一切的东西。云依姐,你明白了吗?”他的声音也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我不是去送死的!我是……去拯救自己的!去拯救那个……因为有了想要守护之物,才真正‘活着’的齐思瞒!”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柔和却沛然莫御的力量从他手臂上涌出。云依只觉得手指一麻,那股一直死死钳制着齐思瞒的力量,竟被他如此轻易地、温柔地挣脱了。她踉跄了一下,眼中充满了震惊和……一丝被巨大冲击力震散的茫然。
齐思瞒没有停留,大步流星地走向门口。当他即将踏出房门的那一刻,脚步微微一顿,没有回头,低沉而清晰的声音却如同最后的叩问,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走廊里:
“云依姐,或许……你还是不明白。就像之前我问过你的一样:如果有一天,身处险境、被绑在屠刀下的人换成了我齐思瞒。而那个绑架我的恶魔,强大到足以让你绝望。他告诉你,想要我活下来,唯一的条件……是需要你云依去交换。用你的命,换我的命。云依姐,所以请放心,我一定会让影寒好好的,活着回来的。”
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口,但那声音却如同烙印,深深印在云依的脑海中:
“你会怎么选择?是逃离这里,躲得远远的?还是踌躇不前,在痛苦中挣扎?抑或是……毫不犹豫地、立刻动身……来救我?”
脚步声迅速远去,消失在楼梯的拐角。
云依怔怔地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封被汗水浸透的死亡信函。她猛地冲出房门,对着空荡荡的走廊尽头,那句在心底盘旋了无数遍的答案几乎要脱口而出:“我当然……”
就像上一次一样,云依的答案依旧无比的确定,而内心,有一种力量。在被刺激到而产生了悸动,而在云依的异能空间内,一颗拳头大小的粉色水晶上面的光芒正在逐渐变盛,那是天使神晶——“创世”源初异能。
而齐思瞒回应云依的,只有走廊尽头冰冷的墙壁和窗外呼啸而过的夜风。那里,早已空无一人。
他走了。甚至……没有给她说出答案的机会。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猛地冲上鼻尖,眼眶瞬间变得滚烫。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让那脆弱的液体滑落。一种从未有过的、强烈的情绪在她心中翻腾——是担忧,是恐惧,是愤怒……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尖锐的刺痛。那是……嫉妒吗?嫉妒那个叫影寒的女孩?嫉妒她竟然在不知不觉间,成为了齐思瞒愿意为之付出生命也要守护的“意义”?哪怕……她和影寒也共同生活、守护了这座城市十八年?
“该死的混蛋……”云依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她抬起手,用力地、近乎粗暴地抹去眼角那倔强不肯滴落的湿意,仿佛在擦拭某种耻辱。她对着齐思瞒消失的方向,低声咒骂了一句,那声音里充满了无力、心疼和一种被抛下的委屈:“你怎么……就这么烦人呢……”
………………
东北角,废弃实验楼顶。
夜风在这片空旷的水泥平台上呼啸盘旋,卷起地上的尘土和枯叶,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鬼魂的低泣。惨白的月光毫无遮拦地倾泻而下,将锈迹斑斑的通风管道、断裂的混凝土残骸和散落的废弃实验仪器照得一片清冷死寂。空气里弥漫着铁锈、灰尘和某种化学试剂残留的刺鼻气味。
平台边缘的矮墙上,一个身影如同蛰伏的猛兽,静静地盘坐着。他全身覆盖着一种哑光、仿佛能吸收光线的漆黑铠甲,关节处布满了狰狞的尖刺。脸上戴着一个造型凶恶、形似猎豹头颅的金属面具,只露出两只在黑暗中闪烁着幽绿光芒的眼睛,如同鬼火。他的姿态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猥琐与焦躁,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冷的金属膝盖上敲打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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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他敲打的手指猛地顿住!面具下那双幽绿的眼眸瞬间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嘿嘿……”一声沉闷、扭曲、充满了病态兴奋感的笑声从面具下传来,在空旷的楼顶显得格外渗人:“来了……终于来了……果然没让我失望啊,齐思瞒……”他缓缓地站起身,动作带着一种猫科动物般的慵懒和爆发前的蓄力。他拍了拍屁股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笑声逐渐放大,变得癫狂而放肆:“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会来!这场赌局……我赌赢了!!”笑声中,竟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即将卸下千斤重担般的……轻松感。
他转过身,看向平台中央。
影寒被粗糙的麻绳以一种羞辱性的姿势捆缚在一张破旧的木椅上,嘴巴被胶带封住。她显然已经醒来,正愤怒地挣扎着,椅子腿在水泥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她的头发散乱,校服外套被扯开了一道口子,露出的肌肤在月光下显得异常苍白。但她的眼神,却如同燃烧的火焰,充满了不屈的愤怒和冰冷的敌意,死死地瞪着那个黑色的身影。
“唔!唔唔——!”即使被封着嘴,她依然用尽全身力气发出愤怒的呜咽。
至于小白更是仿佛被埋进了水泥地里了一样,半截身子都被死死的陷入了蒙幽设置的阴影区域。
“嘿嘿,小美人儿,别急。”蒙幽迈着轻佻的步子走近,那幽绿的目光在影寒身上肆无忌惮地扫视,充满了令人作呕的玩味:“没事,就是利用利用你,钓一条我惦记了很久的大鱼而已。”他停在影寒面前,弯下腰,那张狰狞的豹头面具几乎要贴到影寒的脸上:“待会儿,好好配合演出哦……不然……”他拖长了音调,声音陡然变得阴冷刺骨,“……弄死你!”
“呸!”影寒猛地一甩头,一口唾沫狠狠地啐在了蒙幽胸口的铠甲上!
粘稠的液体在哑光的黑色金属上留下一点显眼的痕迹。
蒙幽的动作顿了一下。面具下似乎传来一声意义不明的低哼。他并没有如影寒预想的那样暴怒,反而伸出带着金属护指的手,慢条斯理地、甚至带着点戏谑地,用指尖轻轻抹掉了那点唾液。然后,毫无征兆地——
砰!
一记沉重、狠辣、带着金属手套坚硬棱角的拳头,如同出膛的炮弹,狠狠地、精准地轰击在影寒柔软的小腹上!
“呃——!!!”影寒的双眼瞬间因剧痛而暴凸!身体如同被煮熟的虾米猛地弓起!所有的呜咽和挣扎瞬间被这撕裂般的痛楚打断!胶带下的面孔瞬间扭曲,血色尽褪,豆大的冷汗瞬间布满额头!剧烈的痉挛从小腹蔓延至全身,让她几乎窒息,眼前阵阵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只剩下急促而痛苦的喘息声在寂静的楼顶回荡。
“这才乖嘛。”蒙幽满意地看着影寒痛苦蜷缩的样子,仿佛在欣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他直起身,走到影寒身侧,大腿外侧的铠甲悄无声息地滑开一道缝隙,一柄通体漆黑、刃口闪烁着幽蓝寒光的短匕弹入他手中。他反手握住匕首,动作流畅而熟练,将冰冷刺骨的刃口,稳稳地、毫无缝隙地贴在了影寒因痛苦而微微仰起的、白皙脆弱的脖颈大动脉上!
冰冷的金属触感,如同死亡的亲吻,瞬间冻结了影寒的皮肤。
蒙幽抬起头,那双幽绿的眼眸如同锁定猎物的毒蛇,越过影寒的头顶,投向废弃实验楼那唯一通往天台的、黑洞洞的楼梯口方向。面具下,再次溢出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充满期待与疯狂的痴笑:
“嘿嘿……嘿嘿嘿……好戏……终于要开幕了!”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一道快到极致的身影,如同撕裂夜幕的蓝色闪电,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猛地从楼梯口激射而出,稳稳地落在布满灰尘的水泥平台上!
月光清晰地勾勒出来者的轮廓——正是齐思瞒!
他站定,微微喘息,冰冷的目光如同两把淬火的利刃,瞬间穿透冰冷的空气,死死地钉在了那个挟持着影寒的、穿着黑色铠甲的身影上。那目光中,燃烧着足以焚毁一切的怒火,以及……一种穿越了漫长时光、看清了残酷真相后,难以言喻的、深沉的痛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