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有一天,当影寒足够强大,当尘埃彻底落定,当我有勇气面对自己的懦弱时……我会告诉他真相吧。”齐思瞒看着影寒单薄的背影,心中苦涩地默念,“可能那一天……也是我们不得不彻底分别的日子了。”这个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着他的心脏。
“我的母亲……她……是怎么死的?”影寒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沙哑,带着一种执拗的、近乎破碎的坚持。她不再看雕塑,而是转过身,泪眼直视着齐思瞒面甲上的幽蓝光芒,一字一句地问道:“思瞒哥,你亲眼看到了,对不对?你是从她……怀里把我抱出来的……告诉我,告诉我她最后的样子……告诉我真相!”她不要模糊的概述,她要知道母亲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经历了什么,承受了什么。这份迟来的真相,再残酷,她也必须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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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被影寒如此直接而激烈地质问,齐思瞒高大的身躯似乎晃动了一下。裹尸袋冰冷的触感透过肩甲传来,提醒着他此行的目的,也仿佛连接着过去与现在的死亡。他下意识地侧头看向云依,面甲下的眼神充满了求助和挣扎。
“我们……”云依接收到齐思瞒的目光,心中一痛,她知道该面对的终究躲不过。她深吸一口气,刚想开口,试图以一种相对缓和的方式叙述。
“我让他说!”影寒猛地打断了云依的话,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她死死盯着齐思瞒,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你别总是帮他打圆场!思瞒哥!我要听你亲口说!我要听实话!我要知道……我妈妈……她到底是怎么……没的!”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嘶吼出来,带着积压了十八年的痛苦和渴望。
这声嘶吼仿佛抽干了影寒所有的力气,她身体晃了晃,靠在母亲冰冷的青铜雕塑基座上,大口喘息着,眼神却依旧死死锁住齐思瞒。
齐思瞒面甲下的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他明白,逃避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他沉默地将肩上蒙幽的裹尸袋轻轻放在一旁湿润的草地上,仿佛卸下了一层重担,又像是准备承载更沉重的过去。他向前走了两步,站在影寒面前,隔着铠甲,仿佛也能感受到少女身上散发出的痛苦与执念。
他抬起头,目光似乎穿透了时空的阻隔,回到了十八年前那个被鲜血染红的黄昏。低沉而沙哑的声音,如同钝器摩擦着锈蚀的钢铁,缓缓响起,每一个字都浸染着血腥与硝烟的气息:
“那声音……我永远忘不了……”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呼……混杂着野兽般不甘的嚎叫……还有……四面八方如同潮水般涌来的、充满了贪婪和杀意的呐喊……它们撕破了志阳市傍晚的天空,连夕阳都被染成了血红色……”
“每一次……每一次刀光剑影闪过……每一次异能碰撞爆发……都伴随着鲜血的飞溅……每一次血花溅起……都意味着一个生命的终结……或倒下,或……被撕碎……”
“你母亲……她就在那片风暴的最中心……”
“她的四周……是密密麻麻、如同饿狼般扑上来的掠食者……是穿着统一黑色制服、眼神冷酷、配合默契的暗组织成员……他们像黑色的潮水,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
“而在那黑色潮水最中心……最里面的……只有两个人……”
“一个浑身浴血、铠甲早已破碎不堪、几乎是用血肉之躯在抵挡的女人……和你……”
“你被她紧紧地、用尽生命所有力量护在怀里……她甚至……把自己的异能铠甲……那件代表着守护者身份的‘铭刻之铠’,强行转移到了你的身上……她自己……只剩下单薄的布衣和……血肉之躯……”
“为了你……她把所有的防御……都给了你……”
“刀……砍在她的手臂上、肩膀上、背上……骨头碎裂的声音……我隔着很远都能听见……但她手里的刀……那把已经砍得卷刃、变形、如同废铁般的刀……却像长在了她的骨头上……她死死地抓着……一次又一次地挥出去……哪怕只能划破敌人的皮肤……哪怕只是徒劳……”
“因为她的异能‘铭刻’……在那种绝境下……只能被动地……将敌人施加在她身上的痛苦……强行‘铭刻’下来……积蓄着……等待着……”
“她脚下……倒下的敌人越来越多……尸体……堆得越来越高……像一座用血肉筑成的孤岛……她就站在那尸山血海的最顶端……浑身是血……眼神却亮得吓人……像燃烧着最后生命的火焰……像……一尊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不屈的战神……”
“这就是十八年前……我和云依……还有其他一些人……第一次来到志阳市时……看到的景象……”
“而这一切……不是因为什么正义的战争……不是因为守护城市……仅仅是因为……你母亲拥有的‘铭刻’异能暴露了……因为它太珍贵……排名太高……引来了贪婪者的觊觎……他们精心策划了这场伏击……在你父母毫无防备的时候……”
“你的父亲……一个同样善良的普通人……在偷袭发生的瞬间……就被……就被一刀斩首……他甚至……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只是出乎于丈夫和父亲都本能站在了最前面……血……喷溅得很高……很高……你母亲……只来得及……把你死死地护在身下……”
“后面……就是无穷无尽的围攻……她只能用身体……用血肉……为你筑起最后一道屏障……”
“直到……直到她承受的痛苦……被‘铭刻’积蓄到了极限……”
“那一刻……她发出了……不是惨叫……而是一种……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悲鸣……”
“然后……‘铭刻’……爆发了……”
“那不是能量的爆炸……而是……积攒了无数痛苦记忆的……精神风暴的具现化……是无尽绝望和愤怒的……最终宣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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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她为中心……大地……像是被无形的巨犁狠狠犁过……焦黑……龟裂……所有冲在最前面的掠食者……那些对她施加了最多伤害的敌人……他们的头颅……像熟透的西瓜一样……无声无息地……爆开了……红的白的……溅得到处都是……更远处的敌人……则抱着脑袋发出非人的惨叫……七窍流血……精神被彻底摧毁……如同被收割的麦子……成片成片地倒下……那片区域……瞬间成了……死神的领域……”
“但是……‘铭刻’的反噬……也抽干了她最后一丝生命力……她站不住了……跪倒在尸堆上……血……从她身上每一个伤口涌出来……她连抱着你的力气……都快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