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影寒两人的视线被古剑吸引之时,郑朗在其身前站定后,却如同石化了一般,一动不动。他背对着影寒和魅姬,肩膀微微塌陷,那盏用魅姬手机照明的手电光柱,直直地照射在冰冷的石门上,将他僵硬的背影拉长,投映在湿漉漉的石阶上,显得异常孤寂和……诡异。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只有水珠滴落的声音,以及三人压抑的呼吸声在狭窄的空间里交织。
魅姬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她体内的力量悄然流转,精神感知如同最精密的探针,瞬间锁定了郑朗以及他周围的空间。没有异常能量波动,没有埋伏的气息,但郑朗这突如其来的静止,本身就充满了不祥!
“公子这是何意?”魅姬清冷的声音打破了死寂,如同冰珠落玉盘,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和一丝冰冷的警告,“既已带路至此,却不见你有丝毫开启此门的意向。莫非……是临门一脚,又后悔了?还是说,这石门之后,另有‘惊喜’在等着我们?”她的话语如同淬毒的细针,精准地刺向最敏感的可能。
随着话音落下,魅姬垂在身侧的右手微微一动。虚空中,能量无声地汇聚、凝实,一柄通体漆黑、泛着幽冷金属光泽的九节长鞭——“青霄”的虚影,如同蛰伏的毒蛇,若隐若现地缠绕在她手腕之上。鞭身细密的鳞片纹路在手机光线的折射下,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芒。强大的压迫感瞬间弥漫开来,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般刺向郑朗的后背。
既然已经深入至此,魅姬根本不在乎撕破脸。若郑朗真敢在此刻反悔或设伏,她不介意立刻用青霄抽碎他的脑袋,再强行轰开这碍事的石门!区区一道门,还拦不住她!
那冰冷刺骨的杀意如同钢针般扎在郑朗的脊梁上,他身体猛地一颤。然而,出乎魅姬意料的是,郑朗并未惊慌失措地辩解或反抗,反而发出了一声低沉而苦涩的……苦笑。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来。
手机的光线照亮了他的脸。那张原本就因消瘦而显得刻薄猥琐的脸,此刻更是垮了下去,每一道皱纹都写满了深沉的疲惫、无边的痛苦和一种……近乎绝望的哀伤。他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整个人的精气神仿佛在瞬间被彻底抽空,从之前的殷勤卑微,变成了一种可怜又可悲、甚至带着几分令人作呕的狼狈模样。
“呵…呵呵……”那笑声干涩、沙哑,如同砂纸摩擦,充满了自嘲和无穷的悲凉。
影寒看着郑朗这副模样,心头莫名地一紧。她敏锐地捕捉到了那笑声中蕴含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巨大痛苦。那不像伪装。几乎是下意识的,她伸出手,轻轻按在了魅姬蓄势待发的手臂上,微微摇了摇头。
魅姬眉头紧蹙,体内奔涌的力量微微一滞。她本想斥责影寒的妇人之仁,但看着影寒那双清澈眼眸中流露出的、近乎直觉的肯定,以及郑朗那副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弃的绝望姿态,她心中那根最坚硬的弦,竟也鬼使神差地松动了一丝。青霄的虚影悄然散去,但她的警惕并未放松分毫,目光依旧冰冷地锁定着郑朗。
“到底怎么了?”影寒清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说吧。事已至此,还有什么不能言明的?”
郑朗听到影寒的声音,身体又是一颤。他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悲愤和痛苦。他看着影寒,又仿佛透过影寒看向某个虚无的、充满血腥的过去,嘴唇哆嗦着,声音哽咽而破碎:
“二位姑娘……实不相瞒……我郑朗……早已是个孤魂野鬼了!”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说出接下来的话。
“这里……这整个宅院,连同外面那个看似繁华的第二虚拟世界……都是我为自己打造的……一座巨大的坟墓!”郑朗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十三年!整整十三年了!我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躲在这里,不敢踏出一步!一切的根源……一切的噩梦……都是因为这柄剑!都是因为它啊!”
他猛地指向那扇冰冷的石门,手指因激动而剧烈颤抖:“当年……我郑家在现实世界虽不算顶尖豪门,但也算一方富庶,根基深厚。我一时贪念,觊觎一处新发现的上古遗迹秘宝,倾尽家族之力,九死一生才从中带出了这柄古剑……我以为……我以为这是家族腾飞的契机!”
郑朗的眼中涌出浑浊的泪水,沿着他枯瘦的脸颊滑落:“可我万万没想到……这根本不是契机……它是催命符!是灭门的灾星!就在我将剑带回家族秘库的第三天夜里……一群……一群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他们……他们不知从何而来,无声无息地潜入了家族驻地!”
他的声音变得凄厉,充满了刻骨的仇恨和无尽的恐惧:“屠杀!一场彻头彻尾的、冷酷无情的屠杀!他们见人就杀!男女老幼,一个不留!火光冲天,惨叫连连……我永远忘不了那个夜晚!忘不了亲人们临死前惊恐绝望的眼神!忘不了那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他痛苦地捂住脸,身体佝偻下去,剧烈地颤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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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是我害了他们啊!”郑朗泣不成声,“整个家族……数百口人……一夜之间……灰飞烟灭!只有我和当时在外办事的幼弟……侥幸逃过一劫……我们甚至……甚至没来得及看到仇人的脸!只看到他们留下的一道……一道用鲜血画在废墟断壁上的……扭曲的剑形标记!”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影寒和魅姬,充满了绝望的哀求:“我们兄弟二人,带着这柄带来灾祸的剑,还有仓促抢救出的部分财物,如同丧家之犬,惶惶不可终日!最终……最终只能选择彻底躲入这第二虚拟世界,改名换姓,苟延残喘!十三年了……我无时无刻不想着复仇!可我……我连仇人是谁都不知道!我甚至连踏出这个虚拟世界的勇气都没有!我怕……我怕那些魔鬼会循着这柄剑的气息找到我们!我怕连我弟弟最后这点血脉也保不住!”
郑朗扑通一声,竟是对着影寒直挺挺地跪了下去!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石阶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姑娘!影寒姑娘!魅姬姑娘!”他不再掩饰,直接喊出了两人的名字,声音嘶哑,充满了孤注一掷的决绝:“我郑朗……知道自己是个什么货色!样貌丑陋,资质平庸,行事猥琐……我这种人,连给您二位提鞋都不配!更不敢奢望能得到您的垂青!”
他抬起头,额头一片青紫,眼神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火焰:“但是!但是求求你们!看在我带你们找到这柄剑的份上!看在我郑家数百口枉死的冤魂份上!帮帮我!帮我查出那些屠夫的来历!哪怕……哪怕只是知道他们是谁!让我死……也死个明白!让我在九泉之下,有脸去见我的父母族人!”
郑朗的声音带着泣血的悲怆:“只要……只要二位肯答应我这个不情之请!我郑朗在此立誓!这柄剑……还有我这十三年在这虚拟世界积攒的所有财富、宝物!尽数奉上!绝无二话!我这条烂命,也随时听候二位差遣!若违此誓,天诛地灭,魂飞魄散!”
这番泣血的倾诉,如同重锤般砸在影寒的心上。她并非铁石心肠,郑朗话语中那滔天的悲恸、刻骨的仇恨和无尽的绝望,是如此的真实而强烈,让她感同身受。她下意识地看向魅姬。
魅姬的眼神依旧锐利如刀,但眼底深处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郑朗的表演……太完美了。完美到几乎找不到破绽。情感、细节、逻辑都严丝合缝。尤其是那种家族被灭、自己如同阴沟老鼠般躲藏十三年的绝望感和负罪感,绝非轻易能伪装出来。但是……她见过太多伪装大师。这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会演戏的人。影寒的眼中也流露出同样的警惕。
魅姬对着影寒,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不能轻易相信。
郑朗一直紧盯着她们的反应。看到魅姬那细微的摇头动作和影寒眼中并未消散的疑虑,他心中那点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间被浇灭了大半!一股巨大的绝望和愤怒涌上心头!
“你们……你们不信我?!”郑朗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是!我是演戏了!我演了一路!演殷勤!演卑微!演一个被美色迷昏头的蠢货!但我刚才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我用我郑家列祖列宗的在天之灵发誓!用我弟弟的性命发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