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个头颅,如同被狂风卷起的熟透果实,翻滚着、碰撞着,带着凝固的极致恐惧和茫然,重重砸落在冰冷的石板地上。六具无头的尸体,在惯性的作用下,抽搐着、喷溅着滚烫的鲜血,如同被砍倒的木桩,轰然倒地!粘稠的、散发着浓郁铁锈味的血液,迅速在地面蔓延开来,汇聚成一片刺目惊心的血泊。
偏房内,影寒的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才没有让那声凄厉的尖叫冲破喉咙!胃里翻江倒海,强烈的恶心感和难以言喻的冰冷恐惧瞬间攫住了她!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逆流、冻结!她不是没见过死人,蒙幽、郑朗……但那都是间接的,是被魅姬一击毙命,她甚至刻意避开了直视。而眼前这一幕……是赤裸裸的、近距离的、残忍至极的屠杀!是生命在眼前被瞬间、批量地、如同蝼蚁般碾碎!那股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味,仿佛带着粘稠的质感,顺着门缝钻进来,疯狂地涌入她的鼻腔,直冲大脑!
小主,
这就是……魅姬?这就是暴食者组织里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魅姬”的真面目?那个整天和自己嬉皮笑脸、贪财耍宝的“师父”?影寒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四肢百骸都僵硬了。
“怎么了?看嘛呢?我的小朋友?”一个轻柔得近乎诡异的声音,如同情人间的呢喃,毫无征兆地在影寒耳边响起!
“啊——!”影寒如同被毒蛇咬中,猛地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身体触电般弹开,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她惊恐地转过头,看到魅姬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自己身后,那张艳丽绝伦的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仿佛刚才那场血腥屠杀与她无关!只是那双深邃的桃花眼里,此刻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嘴角残留的那点笑意,在影寒眼中,比死神的狞笑更加可怖!
“你……你……你……”影寒浑身剧烈地颤抖着,牙齿格格打颤,一连说了好几个“你”字,却像是被扼住了喉咙,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将她彻底淹没。
魅姬看着影寒煞白的小脸、惊恐到失焦的眼神和剧烈颤抖的身体,眼底深处那抹冰冷的杀意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几不可察的无奈和……歉意?她轻轻叹了口气,身上的血腥气和凛冽杀气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又变回了那个影寒熟悉的、带着点玩世不恭的“师父”。
“吓到了?”魅姬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温和,甚至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她缓步上前,没有靠得太近,保持着让影寒感觉安全的距离,轻声解释道:“这些人,我们不杀,后患无穷。郑朗死在这里,他们迟早会知道。就算今天没发现,等郑朗那个护短又阴险的弟弟查过来,通过这些人的描述,你的样子、我的特征,都会暴露。到时候,麻烦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追杀会无穷无尽。”
她的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斩草除根,永绝后患。这才是最直接、最有效的解决方式。别怕结仇,既然做了,就要做绝!既然敢惹,就要能干到底!”她看着影寒的眼睛,眼神坦荡,却又带着一丝过来人的冷酷,“以后这些……你慢慢就明白了。这条路,容不下太多天真。”
看着魅姬此刻温和的神态,听着她平静却残酷的解释,影寒剧烈的心跳才稍稍平复了一些,但身体依旧在不受控制地颤抖。她扶着墙壁,艰难地站直身体,跟着魅姬,脚步虚浮地走出了偏房。
然而,当庭院中那地狱般的景象毫无遮挡地闯入她的眼帘——喷溅得到处都是的暗红色血迹、六具身首分离、姿势扭曲、还在微微抽搐的无头尸体、滚落在地、瞪大着空洞绝望眼睛的头颅、空气中浓郁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视觉、嗅觉、心理上的三重冲击如同巨锤,狠狠砸在她的神经上!
“呕——!!!”
影寒再也无法忍受,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双手撑在冰冷的、沾着粘稠血液的石板上,剧烈地、撕心裂肺地呕吐起来!胃里翻江倒海,胆汁混合着酸水一股脑地涌出喉咙,强烈的生理反应让她眼前发黑,涕泪横流。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如此清晰地直面如此血腥残酷的死亡!那带着浓烈的铁锈味道的血腥味仿佛渗透了她的皮肤,烙印在她的灵魂深处!
魅姬就安静地站在她身边,没有催促,没有责备。她甚至也蹲了下来,伸出手,动作极其轻柔地、一下下拍着影寒剧烈起伏的后背,如同安抚一个受惊过度的孩子。她的眼神复杂,有理解,有无奈,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
“吐吧,使劲吐,”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吐着吐着,就习惯了。等哪天你不吐了,知道该怎么做了,也就不会害怕了……”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影寒沾满泪水和呕吐物的侧脸,声音更低了几分,“至少……不会害怕这样的我了。”
影寒吐得昏天黑地,几乎要将五脏六腑都呕出来。在呕吐的间隙,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魅姬,声音因为剧烈的喘息和哽咽而断断续续,充满了痛苦和挣扎:“如果可以……我真的……真的不希望……死人……为什么……一定要这样……”
那眼神,纯净得如同未经世事的山泉,里面盛满了对生命的敬畏和对暴力的不解与排斥。那是一个尚未被黑暗彻底浸染的灵魂,发出的本能呐喊。
魅姬看着这双眼睛,心中无声地叹息。或许……正是因为影寒身上还保留着这份在残酷世界里显得如此珍贵甚至“愚蠢”的天真,自己才会在她面前,不自觉地卸下那层名为“魅姬”的冰冷面具,流露出几分属于“浮霓”的玩世不恭吧?
她没再说什么大道理,只是默默地收起了那秃头男人至死还紧紧抱在怀里的雕花木盒——里面正是她们此行的次要目标:静心果。然后,她就这么安静地蹲在影寒身边,像一个守护者,又像一个耐心的导师,等待着她的学徒,在血与泪的洗礼中,完成她人生中至关重要的一次蜕变——哪怕这蜕变的过程,如此痛苦,如此不堪。
庭院里,血腥味弥漫,呕吐声渐渐微弱,只剩下少女压抑的啜泣和女人无声的陪伴。远处,那轮虚假的太阳,似乎也黯淡了几分。而通往“浮屠塔”的路,就在这片血腥与泪水的泥泞中,延伸向未知的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