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知道?”老头的声音陡然变得极其低沉、认真,带着一种揭开血淋淋疮疤的阴冷快意:“好!你想知道……老头子我就告诉你!告诉你那个‘好师父’,七年前……在这片用血肉浇筑的地狱里,到底干了什么‘好事’!”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带着某种魔力,瞬间压过了休息室里所有的嘈杂和怒吼。所有人的目光,无论带着怎样的仇恨,此刻都下意识地聚焦在这个角落,聚焦在老头的脸上。七年前那场炼狱般的噩梦,是他们所有人心中永不愈合的伤疤,每一次揭开,都伴随着刻骨的剧痛和滔天的恨意。
老头那只空洞的黑洞眼窝,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更加幽深可怖,仿佛连接着某个充斥着无尽怨念的深渊。他微微仰起头,似乎陷入了遥远的、血色的回忆,嘶哑的声音如同地狱的寒风,刮过每个人的耳膜:
“七年前……就在这里,就在这地下斗兽场!就是你的好师父——魅姬!”他猛地抬手指向影寒,枯枝般的手指带着刻骨的怨毒:“她!和那个藏头露尾、只敢躲在阴影里操控一切的恶魔——冥王暮笙!他们联手……发动了一场史无前例的暴乱!”
“他们不知道用了什么邪法……控制了斗兽场里所有的掠食者!所有的!”老头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撕裂般的尖利:“那些原本被分隔在各个区域、被规则束缚的怪物……它们疯了!它们撕碎了区域之间的能量壁障!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冲了出来!冲破了牢笼!冲进了看台!冲进了休息区!它们不再是为了生存而战斗……它们是为了纯粹的杀戮!为了制造一场……献给冥王的血肉盛宴!”
他的身体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那只独眼里燃烧着地狱般的火焰。
“屠杀……那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大屠杀!”老头的声音如同泣血,每一个字都浸满了腥红的绝望,“参赛者?观赛者?工作人员?在那些彻底疯狂的怪物面前……没有区别!都是待宰的羔羊!锋利的爪子撕开胸膛!獠牙咬断喉咙!毒液腐蚀血肉!整个斗兽场……每一个角落!都变成了修罗场!惨叫声……骨头碎裂声……血肉被撕扯的声音……还有那些掠食者满足的咆哮……混在一起!那声音……你听过吗?那是地狱的乐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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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捂住自己空洞的左眼窝,仿佛那里又传来了当年被生生噬咬时的剧痛,干瘪的脸上肌肉疯狂地抽搐着,声音扭曲变形:“我的眼睛!我的眼睛啊!就是被一只发了狂的幽狐!扑上来!用它的爪子抠住我的脑袋!用它的嘴……生生咬下来!嚼碎!吞下去的!你能想象那种痛吗?!啊?!你能吗?!”他嘶吼着,那只独眼死死瞪着影寒,仿佛要将当年的痛苦和恐惧全部灌注给她。
“还有我的背!”他猛地转过身,用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指向自己那高高隆起、如同驼峰般畸形扭曲的脊背,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怨毒和绝望:“是憾地蟒!那畜生!它用那能绞碎钢铁的尾巴缠住了我!它勒断了我全身一半的骨头!我的脊椎……被它像碾碎枯枝一样……绞断了!我这辈子……只能像条蛆虫一样佝偻着!像个怪物一样活着!外面的人……他们看我的眼神……你知道吗?!他们当我是瘟疫!是垃圾!是活该下地狱的怪物!只有这里……只有在这个同样肮脏的地狱里!只有在这里杀死那些该死的掠食者!听着它们的惨叫!看着它们的血喷出来!我才能……才能感觉到一点点我还活着!一点点……安心!”
他猛地转回头,那只独眼里流淌着浑浊的泪水和疯狂的血丝,声音如同诅咒:“因为你的老师!因为那个叫魅姬的女人!我的一辈子!都毁了!都毁在这里了!嘻嘻……哈哈哈……我出不去了!永远也出不去了!只能在这里……腐烂!等死!”他又哭又笑,状若疯魔。
老头的嘶吼如同点燃了导火索,休息室里压抑的仇恨如同被引爆的炸药桶,瞬间掀起了更加狂暴的声浪!
“我的孩子!我的女儿啊!她才十二岁!她只是跟着她叔叔来看一场比赛!就一场!就被那些发狂的毒刺蜂……活活蛰成了筛子!浑身肿胀发黑……死在我怀里!死不瞑目啊!”一个满脸横肉、此刻却涕泪横流的壮汉捶打着胸口,发出野兽般的哀嚎,“这辈子!不杀了魅姬那个毒妇!我死都不会闭眼!虽然没有证据……但所有人都知道!就是她!就是她和暮笙干的!”
“证据?还要什么狗屁证据!”刀疤脸仅存的左手死死攥着匕首,指节发白,声音因为极致的恨意而颤抖:“暮笙那个杂种藏得深!可魅姬呢?她还在外面招摇!只有她!只有她露了面!老天爷开眼!让我在外面遇见她一次!就一次!我发誓!我要用这把刀!把她身上的肉一片片割下来!挖出她的心肝!祭奠我老婆的在天之灵!她死得好惨……被岩甲熊……活生生拍成了肉泥啊!”他发出野兽受伤般的呜咽。
“我的债!我的债啊!”一个穿着破旧、眼神浑浊的男人抱着头蹲在地上,声音充满了无尽的绝望和怨毒:“那场该死的暴动!老子打了一半!眼看就要赢了!签了合同的!赢了能拿一大笔钱!结果呢?!掠食者突然发疯不打了!合同作废!老子要赔十倍违约金!倾家荡产!妻离子散!现在只能在这里……一场场打!用命换钱!还那永远还不清的债!这都是拜谁所赐?!魅姬!都是那个叫魅姬的毒妇!我诅咒她!诅咒她不得好死!永世不得超生!”
…………
愤怒的控诉、绝望的哀嚎、泣血的诅咒……如同汹涌的潮水,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影寒的耳膜和神经。那些被尘封了七年的、血淋淋的记忆碎片,被这些亡命徒带着刻骨的痛楚和怨恨重新拼凑起来,在她眼前展开了一幅幅地狱般的画卷:破碎的肢体,飞溅的鲜血,绝望的哭嚎,掠食者狰狞的咆哮……魅姬的名字,如同一个烙印,深深烙在这些血色的记忆之上,散发着令人窒息的罪恶与仇恨的气息。
影寒站在风暴的中心,身体依旧挺得笔直,像一柄插在血泊中的剑。但她的内心,却掀起了惊涛骇浪。魅姬……她的师父……那个将她从黑暗中带出,又亲手将她推入另一个深渊的女人……她竟然……背负着如此深重的血债?七年前的炼狱,竟是她的手笔?与那个传说中神秘恐怖的冥王暮笙联手?控制掠食者,屠杀无辜?
老头那被幽狐噬眼的剧痛,被憾地蟒绞断脊背的绝望;壮汉怀中女儿肿胀发黑的尸体;刀疤脸妻子被拍成肉泥的惨状;还有那倾家荡产、永世为奴的绝望……这些画面,伴随着歇斯底里的控诉,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影寒的认知上。她第一次如此真切地触摸到魅姬那层美丽皮囊下,所隐藏的、深不见底的黑暗与血腥。那份冰冷平静的伪装,在这滔天的血仇面前,几乎摇摇欲坠。
就在这仇恨的火焰即将彻底吞噬掉最后一丝理智,几个红了眼的亡命徒已经按捺不住,手指痉挛地抽搐着,几乎要冲破那无形的规则界限,不顾一切扑向影寒的刹那——
叮咚!!!
一声极其清脆、穿透力极强的电子提示音,如同冰水灌顶,猛地撕裂了休息室里狂暴的声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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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一个冰冷、毫无感情的合成女声,通过遍布天花板的扩音器,清晰地响彻整个空间:
“请五十九号参赛者影寒,听到广播后,立即前往参赛入口处等待。属于你的决斗即将开始。重复,请五十九号参赛者影寒,立即前往参赛入口处等待。属于你的决斗,即将开始。”
广播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和冰冷的程序感,像一道无形的命令,瞬间冻结了休息室里所有的狂暴动作和歇斯底里的咆哮。
那几名几乎要扑上来的男人,动作猛地僵在半空,脸上狰狞的表情凝固,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他们充血的眼睛死死瞪着影寒,喉咙里发出不甘的“嗬嗬”声,如同被勒住脖子的野兽,但身体却像被无形的锁链捆住,再难向前一步。
广播!救命的广播!
影寒紧绷到极限的神经猛地一松,一股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差点让她软倒在地。她从未觉得这冰冷机械的声音如此动听过!没有丝毫犹豫,她几乎是凭借着本能,猛地推开身前两个还在发愣的壮汉,像一道离弦的箭,朝着休息室另一侧——那扇在广播响起时便无声滑开的、通往未知赛场的金属小门冲去!
门口,四名如同雕塑般矗立的金色铠甲侍卫,早已严阵以待。他们全身笼罩在华丽而冰冷的金色甲胄之下,连面部都被覆面盔遮挡,只露出两道毫无感情波动的、如同扫描仪般的目光。他们手持着刻满符文的金色长戟,戟尖闪烁着令人心悸的能量光芒,仅仅是站在那里,就散发出一股沉重如山岳、不容侵犯的威压。正是他们的出现,如同定海神针,彻底镇住了那些濒临暴走的亡命徒。
影寒带着一阵风冲到门口,感激地看了一眼那冰冷的扩音器方向,随即就要冲入那扇敞开的、散发着微弱光亮的门扉。
“影寒!”
就在她即将踏入通道的瞬间,那个如同跗骨之蛆般的嘶哑声音,再次从角落里阴魂不散地响起。
是那个独眼老头!
他依旧蜷缩在铁皮衣柜的阴影中,身体因为刚才的狂笑和激动还在微微颤抖。但他没有看影寒,而是背对着她,那只枯瘦、如同鸟爪般的手,缓缓地从他那宽大破旧的袖管里伸了出来,朝着影寒的方向,以一种极其诡异、如同告别又如同召唤的姿态,轻轻挥了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