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那么紧张。”云姝的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安抚的意味,如同邻家的大姐姐在闲话家常,“放松点,回答我的问题就好。只要答案让我满意,我说到做到。”
这温和的语气,在此刻的环境下,反而更让兄弟俩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回……回前辈,”约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这是唯一可能换取家人平安(哪怕是虚假的希望)的机会,“据……据我们所知,卑鄙的光明教廷这次一共派出了三百余人进入灵山范围。这三百余人分成了三股力量行动。我们……我们这一批人数大概在八十人左右,由执事‘铁壁’罗德里戈大人带领,临时据点就在东北方向约三里处一个废弃的矿洞里。另外一股人数较少,只有七十人左右,由‘影蛇’莎莉大人带领,他们的行进方向偏向西南,但具体据点位置我们不清楚,只知道他们似乎对山中一条隐秘的暗河很感兴趣……”
他语速很快,生怕遗漏了什么惹得对方不快,一边说,一边努力回忆着:“人数最多的那一股,由‘炎锤’巴顿大人亲自率领,人数绝对超过一百人!他们装备最精良,实力也最强,直接朝着灵山崩裂的核心区域去了,目标非常明确!具体人数和据点……我们真的不知道,巴顿大人的行踪很隐秘……”
“地图。”云姝伸出手。
迟遮立刻将一份标注了灵山大致地形和崩裂区域的羊皮纸地图递上,并亲自上前给约翰松了绑。
约翰如蒙大赦,颤抖着接过炭笔,就着篝火的光亮,在地图上仔细地标注起来。他先在自己所在小队的位置画了个圈,写上“矿洞80+”。然后在西南方向画了个箭头,写上“莎莉70+暗河”。最后在靠近中心崩裂区的位置,用力画了一个大圈,写上“巴顿100+核心目标”。
爱德华看着哥哥认真地标注着地图,心中那点天真的侥幸心理又冒了出来,他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带着一丝抱怨和不解:“早知道前辈您就问这些……他们几个……也就不用死了……”他似乎真的以为,只要一开始就老实交代,就能活命。
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云姝心中冷笑,对爱德华的天真或者说愚蠢感到一丝荒谬。她甚至开始怀疑,光明教廷是怎么把这种货色派出来执行任务的?难道他到现在还认不清形势,真以为自己有活命的可能?天道组织与光明教廷之间,是浸透了双方成员鲜血的不死不休之局!从他兄弟俩被抓住的那一刻起,结局就已经注定!
约翰标注完毕,双手将地图恭敬地递还给云姝,额头上全是冷汗。
云姝接过地图,目光快速扫过,确认信息无误后,随手将地图递给迟遮收好。
“前辈,”约翰看着云姝身后那三十几名沉默的如意堂成员,又看了看远处山林中影影绰绰的人影,鼓起最后一丝勇气,带着谄媚和一丝希冀说道,“您……您带的这些人,恐怕……恐怕不够对付巴顿大人那百余人吧?他手下有好几个等级超过四十级的强者!我们兄弟……我们兄弟熟悉地形,也认识一些人……或许……或许可以帮上忙……”他的意思很明显,想用“戴罪立功”换取活命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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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姝缓缓站起身,动作优雅地掸了掸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她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约翰那张写满期盼和恐惧的脸,细长的眉毛微微一挑,脸上浮现出一个极其讽刺、极其冰冷的笑容。
“呵,不够?”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睥睨天下的轻蔑。
“不好意思。”云姝的目光如同在看两只卑微的臭虫,声音冷得掉渣,“我云姝,缺人手,但从来不缺……垃圾。”
她的眼神骤然变得无比锐利,如同出鞘的绝世凶兵,直刺约翰和爱德华的灵魂深处!
“尤其是……光明教廷的垃圾!”
“你们是被吓傻了,还是被猪油蒙了心?”云姝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咆哮的冰冷怒意,“天道组织!光明教廷!早就是不死不休的死敌!你们居然还妄想活命?!妄想投诚?!简直可笑至极!!”
唰!!!
根本不需要云姝示意!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一直如同影子般侍立在她身侧的迟遮,眼中寒光爆射!他身形如电,腰间短刃如同毒龙出洞!两道快到极致的寒芒,带着刺骨的杀意,精准无比地划过约翰和爱德华的脖颈!
噗!噗!
两道血箭冲天而起!两颗带着惊愕、不解和最终绝望的头颅滚落在地!无头的尸体晃了晃,重重栽倒在冰冷污浊的泥土里,与之前的三具尸体叠在一起,构成一幅血腥而残酷的画卷。
浓烈的血腥味,在冰冷的夜风中弥漫开来,令人作呕。
整个林间空地,死一般寂静。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夜风吹过树梢的呜咽。
影寒呆呆地看着眼前地狱般的景象,看着那五具形态各异的尸体,看着地上肆意流淌、渗入泥土的暗红色液体,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猛地捂住嘴,脸色惨白如纸,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一股强烈的呕吐感直冲喉咙!她死死咬住下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勉强压住那股翻涌的恶心。
齐思瞒同样僵立在原地,脸色铁青,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他看着云姝那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冷酷无情的侧影,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从心底升起。他此刻无比清晰地认识到,自己这些年所谓的“蛰伏”和“逃避”,在云姝这种真正经历过血与火淬炼、早已将“杀伐果断”刻进骨子里的战士面前,是多么的可笑和幼稚!他甚至感到一丝后怕,庆幸自己不是云姝的敌人!
苏幼熙默默地走到影寒身边,递过去一张干净的湿巾,然后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角,示意她别看了。影寒下意识地接过湿巾,捂在嘴上,目光却依旧死死盯着那片被血染红的土地,眼神中充满了巨大的震撼、迷茫和……一丝被强行撕开的、血淋淋的认知。
云姝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她甚至没有再看地上的尸体一眼,只是平静地转过身,目光扫过神情各异的众人,最后落在脸色惨白、眼神复杂的影寒身上。她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看到了吗?这就是真正的世界。收起你们那些无谓的幻想和软弱的怜悯。要么拿起刀,变得比敌人更狠!要么……”她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刮过影寒的脸,“就等着被人像宰鸡一样宰掉,然后像他们一样,被按上血手印,榨干最后一点利用价值。”
“出发。”云姝不再多言,转身率先朝着约翰标注的、东北方向的矿洞据点走去。她的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挺拔而孤绝,仿佛一柄出鞘的利剑,直指前方无尽的黑暗与血腥。
影寒用力攥紧了手中的湿巾,冰凉的触感让她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瞬。她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腰间悬挂的那柄古朴长剑上。冰冷的剑鞘贴着她的肌肤,那上面斑驳的铜绿和岁月的刻痕,在此刻仿佛蕴含着某种沉重而古老的意志。
她深吸了一口带着浓重血腥味的冰冷空气,强行压下胃里的翻腾,眼神中的迷茫渐渐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带着痛楚的坚定所取代。她迈开脚步,跟上了云姝的背影,每一步都踏在冰冷坚硬、或许还沾着血迹的碎石上。
真正的世界……才刚刚向她揭开那残酷帷幕的一角。而她,已无路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