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姝也不矫情,点了点头,接过那承载着生命奇迹的小容器。她指尖能量微吐,将其小心地注入一个早已准备好的、拇指大小的特制真空水晶试剂瓶中。做完这一切,她直接将这瓶价值连城的万载空青髓递给了迟遮。
“前辈!这……”迟遮在容器出现的那一刻就感受到了那股浩瀚的生命力,此刻看着那水晶瓶中流淌的碧绿液体,双手竟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起来。那瓶中蕴含的能量,让他感觉自己捧着的不是液体,而是一颗蓬勃跳动的心脏!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用力握紧,生怕一个不慎摔碎了这无价之宝。
“好东西,拿着吧。”云姝语气平淡,像是在交代一件寻常物品,“回去后,用纯净水稀释,比例大概是一份原液兑一百份水。即使稀释到这个程度,效果也绝对碾压光明教廷那些垄断市场、价比黄金的生命泉水原液。”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迟遮和他身后那些同样激动、眼含热泪的随从,语气变得郑重,“稀释后,首先,给这次行动中牺牲的二十三位兄弟的家里,每个家庭送去三支!记住,是每家三支!他们失去的,大多是家里唯一的顶梁柱,是丈夫,是父亲,是儿子。这笔东西,卖掉也好,留着救命也好,至少能让他们的遗孀孤儿,这辈子衣食无忧,活得有尊严些。”云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在行动结束后,她第一时间就从迟遮那里拿到了详细的伤亡报告,每一个名字,每一个家庭的情况,她都记在心里。
“是!”迟遮身后几名随从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眼中泛起泪光。他们中有人的兄弟,就躺在那份阵亡名单上。
“余下的稀释液,”云姝继续道,“就留在如意堂总部。作为储备资源,日后堂中有成员立下大功,或是遭遇重伤濒死,可酌情赏赐一支,具体章程你们自行拟定,我不会插手。就算你们堂主拿去拍卖场换钱,扩充实力,我也不会有半句废话。”她的目光锐利如刀,钉在迟遮脸上,“但是!唯独这次死去的兄弟,他们的家人,该得的东西,一支!也不能少!一分!也不能克扣!若让我知道有谁从中伸手,贪墨了这笔抚恤……”她没有说下去,但那股骤然降临的、冰冷刺骨的杀意,让整个走廊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度。
“前辈大恩!我等铭记!”迟遮的声音带着哽咽,他猛地单膝跪地,双手将试剂瓶高高举过头顶,“前辈放心!此物我等必珍之重之,绝不浪费分毫!前辈所嘱之事,迟遮在此立誓,必亲力亲为,监督到底!若有半分差池,迟遮提头来见!”他身后所有随从,也齐刷刷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如果说之前对云姝的尊敬源于堂主的命令和其深不可测的实力,那么此刻,这份恩情与担当,已让他们心悦诚服,彻底归心。这是对逝者的告慰,更是对生者的救赎。
“去吧。”云姝挥了挥手,语气恢复了平淡。她并非多愁善感之人,该做的,能做的,她已尽力。
迟遮等人缓缓站起身,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无比的庄重和感激。迟遮看着云姝,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也许是关于囚龙山深处某些模糊的、令人不安的传闻,也许是关于光明教廷撤离时一些诡异的动向。但最终,迎着云姝那双仿佛洞悉一切却又平静无波的眼眸,他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前辈自有考量,他们此刻的任务,是带着这份沉甸甸的嘱托和希望,安全离开。
一行人再次深深鞠躬,然后转身,沿着吱呀作响的木楼梯,沉重而坚定地走了下去。很快,楼下传来了引擎发动的声音,几辆越野车卷起尘土,驶离了这座笼罩在暮色中的小镇。
云姝走到窗边,推开那扇有些年头的木格窗。夕阳的余晖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她看着车队扬起的烟尘在镇口消散,目光若有所思。
“如意堂?豪千算?”她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窗棂,“预测类异能……是某种罕见的异变分支吗?和罗大哥的‘先知’源初异能,是否同出一源?”想到那个如兄如父、亦师亦友的身影,云姝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暖意和思念:“不知道这位‘千算’,能否推算出罗大哥如今的行踪……也许,等此间事了,该去会会这位豪堂主。”
对于罗清帆的安危,云姝内心没有丝毫动摇。她对罗大哥的实力有着近乎盲目的绝对信心。那可是拥有“先知”与“暴食”双源初异能的绝世强者!在云姝看来,与其相信光明教廷那位高高在上的大主教会掉进茅坑淹死这种荒诞事,也绝不可能相信罗清帆会出事。这种信念,是她在这残酷末世中为数不多的精神支柱。
今日对齐思瞒的一通发泄,似乎让她心中积压的某些郁结之气消散了不少。她深吸了一口傍晚微凉的空气,目光投向窗外这座名为石瑶的小镇。
小主,
暮色如同巨大的、淡金色的薄纱,温柔地笼罩着整个小镇。青石板铺就的街道,蜿蜒曲折,伸向远方未知的角落。石板表面在夕阳下泛着湿润的水光,倒映着街道两旁古朴屋檐下垂落的、锈迹斑斑的铜铃。一阵穿堂风掠过空无一人的狭窄巷口,将悬挂在竹竿上晾晒的蓝印花布吹得轻轻摇晃,布匹抖动,却奇异地没有扬起半点尘埃,仿佛连尘埃都在这暮色中沉睡了。
老茶馆门口,一排排竹椅在褪色的门廊下整齐地摆放着,如同沉默的士兵。一张八仙桌上,还残留着半盏早已凉透的茉莉花茶,深褐色的茶渍在粗糙的木纹里晕染开来,形成一圈圈深浅不一的痕迹,如同树木无声的年轮,记录着流逝的时光。檐角悬挂的旧风铃,偶尔被微风拂过,发出细碎而清脆的叮咚声,惊醒了趴在褪色朱漆门槛上打盹的一只橘猫。橘猫懒洋洋地甩了甩蓬松的尾巴,喉咙里发出不满的咕噜声,复又将身体蜷缩成一个毛茸茸的圆球,继续沉入梦乡。
镇外的小河无声流淌,水波不兴。若有若无的,仿佛能听到木桨划过水面的细微声响,荡开的涟漪一圈圈扩散,揉碎了对岸那座早已废弃的旧戏台在水中的倒影。戏台柱子上的朱漆斑驳剥落,褪色的楹联垂着破败的流苏,空荡荡的台面上,仿佛还封存着往昔锣鼓喧天、人声鼎沸的热闹与喝彩声。远处,几缕炊烟从灰瓦白墙的缝隙中袅袅升起,笔直地升向橘红色的天空,然而街道上却不见一个行人往来。只有墙角的青苔,在湿润的砖缝里顽强地、无声无息地蔓延生长,像一张缓慢铺开的绿色绒毯,静静地记录着这座小镇在时光长河中悄然流逝的痕迹。
一切都显得那么平和、静谧,甚至带着一种慵懒的倦意。仿佛几天前囚龙山那场惊天动地的异变,那冲天的火光,那震耳欲聋的巨响,那弥漫的恐怖气息,都只是石瑶镇居民午后做的一场无关紧要的噩梦,醒来后,生活依旧沿着它固有的、缓慢的轨道前行,波澜不惊。
然而,这份过分的和谐与宁静,却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了云姝敏锐的神经。她眯起眼睛,如同警觉的猎豹,目光锐利地投向远处那座在暮色中只剩下庞大黑影轮廓的囚龙山。
就在她的视线扫过山峦起伏的某一处时,一道极其微弱、稍纵即逝的光芒,如同黑暗中萤火虫的尾焰,在密林深处一闪而没!
那光芒很淡,淡到几乎以为是错觉。但云姝的心脏却猛地一缩!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窜上头顶!
不对!这感觉……太不对了!
那光芒并非自然现象,也不是军方探照灯的光柱。它带着一种……冰冷的、机械的、精准的、令人极度不安的意味!就像……就像黑暗中悄然亮起的狙击镜反光!
没有丝毫犹豫,云姝猛地转身,几步冲回房间!门被她用力推开,发出“哐当”一声巨响,震得床上的齐思瞒浑身一颤,小白也惊得竖起了耳朵。
“下山的时候,”云姝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和凝重,目光如电般射向床上虚弱的齐思瞒,“山里,除了军方的人,还有什么?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或者……感觉特别不对劲的地方?”
齐思瞒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厉声喝问惊得一愣,随即强忍着剧痛,努力集中精神,仔细回想自己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滚下山坡的每一个片段。残破的记忆画面在脑海中飞速闪过:断裂的树木,焦黑的土地,冰冷的夜叉尸体,身穿迷彩服、警惕搜索的军方小队……他努力过滤着每一个细节,最后,还是痛苦而肯定地摇了摇头:“没有……除了军方接管,没看到别的。光明教廷的人撤得很干净……他们这次动用浮空要塞,已经严重越界,华夏国军方的反应非常强硬。从昨天开始,整个石瑶镇外围,就再没看到过光明教廷的人了。山里……应该也被军方完全控制了。”这几天他在灵山挣扎求生时,确实亲眼目睹了华夏国军方部队的大规模进驻,训练有素,装备精良,随着障气的消散和夜叉主力的溃败,整个灵山的控制权显然已经易主。
“不对!”云姝断然否定,眉头紧锁,在狭小的房间里焦躁地踱了两步,“光明教廷绝不会这么轻易放弃!他们付出了浮空要塞的代价,损失了大量精锐,甚至可能死了重要人物!更关键的是,”她猛地停住脚步,目光灼灼地盯着齐思瞒,“有我们在!有我杀了他们的枢机主教,有你破坏了他们的计划!他们怎么可能咽下这口气,就这么灰溜溜地走了?这安静……太诡异了!”
她越想越觉得心惊肉跳。灵山内残余的夜叉虽然主力受创,但基数庞大,凶性犹在。就算军方接管,肃清残敌、建立防线也绝非一朝一夕之事。怎么可能在短短三天内,就让整个囚龙山变得如此“安静”?安静到暮色下的山林,连一声夜枭的啼叫、一声野兽的嘶鸣都听不到?除非……有某种力量,在极短时间内,以雷霆之势,将灵山内所有残余的威胁——无论是夜叉还是其他可能存在的生物——彻底、干净地……“清理”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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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夏国军方有这个实力,但不可能这么快!石瑶镇地处偏僻,交通不便,大型重装备的调运需要时间。而且,以军方的作风,如此大规模的清剿行动,必然会有明显的战斗痕迹和能量波动传出,不可能像现在这样,无声无息!
“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心头发毛……”云姝喃喃自语,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她的心脏,“光明教廷……你们到底在搞什么鬼?!”她的目光下意识地再次投向窗外暮霭沉沉的灵山,仿佛想穿透那重重叠叠的山峦,看清隐藏在黑暗中的阴谋。最终,她的视线落在了门外一脸担忧的影寒身上。
无需言语,影寒立刻明白了云姝眼神中的含义。她用力一点头,眼神瞬间变得专注而锐利。她抬起右手,掌心空间波动再现。这一次,飞出来的不再是液体,而是一只仅有巴掌大小、通体闪耀着纯净金色光泽的机械造物——它的主体结构如同凤凰的流线型身躯,展开的双翼薄如蝉翼,由无数细密的、流动着金红色光芒的凤凰金翎羽构成,尾部拖着几缕如同火焰般跳跃的能量流。这是影寒利用凤凰金的神异特性,结合自身空间异能制造的小型侦查机器人——“金焰探羽”。
影寒意念微动,“金焰探羽”双翅轻轻一振,没有发出任何引擎的轰鸣,只有一层几乎看不见的空间涟漪在它周身荡漾开来。它如同拥有生命的精灵,瞬间化作一道微不可查的金色流光,悄无声息地穿过敞开的窗户,以惊人的速度射向暮色中那座沉默的、仿佛潜伏着无边凶险的囚龙山。
云姝看着那道消失的金光,缓缓收回目光。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只有她自己知道,此刻看似冷静强大的外表下,内里已是何等空虚。连番的恶战,尤其是三天前囚龙山核心区域那场对抗光明教廷和浮空要塞炮击的极限爆发,早已透支了她的本源。异能核心传来的阵阵隐痛,经脉中流转能量的迟滞感,都在提醒她,自己早已是强弩之末。如果此刻再爆发一场三天前那种烈度的战斗……云姝心底一片冰凉。结果绝非“不轻松”,甚至不是“凄惨落败”,而是……十死无生!
自己暴露自己的身份,是想为影寒创造一个成长的环境,否则就这样隐瞒身份一路跑到梵蒂城确实路上会很安全,但那又能怎样?以影寒现在的实力,连预选赛都活不过去,想要成才需要的是压力,而不是保护,关于这一点,云姝和齐思瞒吵过,当然结果就是齐思瞒被云姝一个眼神瞪得再也不敢说话。
而此刻,云姝觉得自己好像有点玩脱了,或许正如齐思瞒所说,现在的光明教廷已经不是自己了解的那个光明教廷了,他们的底线更低了!
一种无形的巨大压力,伴随着灵山深处那未知的黑暗,沉甸甸地压在了她的心头。
暮色在这里失去了温柔的伪装,浓重的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迅速吞噬着残存的光线。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浓烈血腥味和一种……焦糊的、仿佛什么东西被烧透内脏的恶臭。
囚龙山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