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不公

阿纳托尔脸上那副悲天悯人的圣洁面具,终于在这山呼海啸般的目光压力下,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痕。他的瞳孔在教廷圣徽被放大、坐标被报出的瞬间,如同受惊的毒蛇般剧烈地收缩了一下,几乎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交叠置于身前的双手,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失去了血色,微微颤抖着,显出异样的苍白。一股难以遏制的寒意,似乎正从他脊椎深处向上蔓延。但他强行稳住了即将崩塌的心神,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

在无数道如同实质利箭般的目光注视下,他缓缓地站起身。这个动作失去了平日的优雅从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他下意识地、近乎神经质地整理了一下洁白圣袍那本就一丝不苟的领口,仿佛要借此动作找回一点支撑。脸上,努力地、几乎是徒劳地维持着那份被误解的圣洁光辉,并试图在其中揉入一丝恰到好处的、为巨大悲剧而生的沉痛。

“尊敬的李将军,各位代表,”阿纳托尔的声音响起,依旧带着那种仿佛能抚慰灵魂的磁性,试图驱散会场弥漫的、几乎凝结成冰的杀意:“这些画面…令人心碎。在主无远弗届的光辉照耀之下,竟发生如此惨绝人寰的悲剧,实乃对圣光莫大的亵渎,是吾等信徒心中难以言喻的悲哀。”他微微摇头,动作幅度控制得恰到好处,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着深切无奈与神性宽容的表情:“然而,关于这些所谓‘证据’……”

他的目光扫过那仍在无声播放屠杀画面的全息影像,掠过那旋转的诱捕器和刺眼的圣徽印记,语气带上了一丝悲悯的叹息:“圣徽的广泛使用,众所周知,遍及我教廷慈善、医疗、教育等无数领域,这绝无可能证明教廷直接参与策划或实施了这场可怕的悲剧。技术,可以被别有用心者窃取;徽记,更可以被那些意图亵渎圣光的邪恶势力所仿冒。”他的声音略微提高,带上了一种被污蔑的凛然:“至于所谓的‘圣谕’级网络节点…那更是对我主无上荣光与神圣教义的亵渎性解读!那是传播福音、播撒救赎、连接亿万信徒与主之恩典的神圣通道,是信仰的神经网络!绝非什么杀戮的指令塔!教廷对此毫不知情!这一定是某个妄图挑起尘世纷争、撕裂人类团结、最终彻底亵渎圣光的邪恶势力,精心布置的、针对我教廷的栽赃陷阱!我们……”

“够了!”

一声暴喝如同九天惊雷在密闭的穹顶下炸响!粗暴、狂怒、带着撕裂一切的决绝,瞬间碾碎了阿纳托尔那精心编织的、充满了神性光辉与悲悯腔调的辩解!

李振邦将军猛地一掌,灌注了全身的愤怒与力量,狠狠拍在面前的合金发言台上!轰!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让整个巨大的会场都似乎随之猛地一震,穹顶的吊灯疯狂摇曳,光影乱舞。

他身体如同拉满的强弓骤然释放,前倾到极限,如同一头被彻底激怒、鬃毛倒竖的远古雄狮,双目赤红喷火,死死钉住阿纳托尔那张虚伪的脸庞。他不再控制音量,那蕴含着石瑶镇冲天烈焰、同胞滚烫鲜血、无边愤怒与钢铁般决绝的怒吼,如同洪钟大吕,在巨大的空间里疯狂撞击、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也彻底砸碎了教廷披在身上的那层虚伪圣光!

“栽赃?!陷阱?!”李振邦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却爆发出千军万马冲锋般的磅礴力量,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炮弹轰击着阿纳托尔:“睁开你那被圣油蒙蔽的眼睛看看!看看这容器里装的是什么?!”他一把抓起台上那个盛放着石瑶镇焦土的密封容器,高高举起,手臂上的肌肉贲张如铁,几乎要将这承载着无尽冤屈与血泪的证物,狠狠掼到阿纳托尔那张依旧试图维持悲悯的脸上!

“这是石瑶镇的泥土!里面浸透了华夏百姓的鲜血!浸透了被你们那些钢铁怪物撕碎的孩童的骨肉!这里面,还有你们口中‘异端’、那些试图保护家园的异能者的残骸!更有被你们无情卷入、惨死其中的异邦平民!他们在干什么?!他们在保护!你们呢?你们做了什么?!”他的目光如同燃烧的熔岩扫过全场,每一个字都如同烧红的烙铁,带着皮肉焦糊的气味,狠狠烙印在空气里,烙印在每一个代表的灵魂上:“看看那些全息影像!看看那些在你们‘神圣’徽记下哀嚎、被碾碎的灵魂!听听那些绝望的哭喊!那是地狱的丧钟在为你敲响!”

他猛地将容器重重顿回发言台上!咚!一声沉闷如丧钟的巨响,容器内的焦土在剧烈的震荡中仿佛发出了无声的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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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无辜者鲜血浇灌出来的圣光?”李振邦将军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充满了刻骨讥讽和滔天暴怒的弧度,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审判天使手中斩落的炽焰之剑,带着焚尽一切虚伪的裁决之力,直刺阿纳托尔的心脏,也响彻整个死寂的安理会大厅:“那是地狱里燃烧的磷火!是魔鬼披着人皮的狞笑!是亵渎一切人性与神性的滔天罪恶!”

他不再看阿纳托尔那张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血色尽褪、身体控制不住微微摇晃的脸庞,猛地转向整个安理会环形会场。他的目光如两座骤然点燃的灯塔,穿透弥漫的阴霾,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不容抗拒的决绝,如同钢铁的洪流,宣告着一个民族最后的底线与意志:

“华夏国,以石瑶镇三千七百二十一条无辜亡魂的名义!以被烈火焚毁、被鲜血浸透的故土尊严的名义!以被无情践踏、被肆意亵渎的人类基本和平准则的名义!正式提请安理会,依据《联合国宪章》第七章赋予的最高权力,请求对光明教廷发起最高级别制裁!授权一切必要手段,包括使用武力!讨伐元凶!伸张正义!血债——”

李振邦将军的声音如同滚滚雷霆,裹挟着石瑶镇的冤魂与怒火,在巨大的环形穹顶下疯狂冲撞、回荡不息:

“——必须血偿!”

死寂。

绝对的、真空般的死寂,瞬间吞噬了整个会场。仿佛连时间本身都被冻结。空气停止了流动,光线凝固在空中,巨大的空间里只剩下李振邦那句“血偿”的回音,如同沉重的铅块,一遍遍砸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也砸在每一个代表的胸腔里。

下一秒。

嗡…嗡…嗡…

刺耳的电子蜂鸣声打破了死寂,冷酷而高效。巨大的环形投票显示板上,代表席位的灯格如同被无形的瘟疫感染,一片片地亮起。不是象征支持的生机绿色,而是刺目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红色反对灯!以及大片大片如同墓石般冰冷的灰色弃权灯!

速度之快,几乎在李振邦话音落下的瞬间就已成燎原之势。法兰西代表,那位素以优雅理性着称的老绅士,在按下反对键时,手指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他避开了李振邦的目光,视线垂落在桌面的纹路上,仿佛在研究某种深奥的哲学命题。

不列颠代表,面容冷硬如石刻,动作没有丝毫犹豫,指尖落下的瞬间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决绝,仿佛只是在处理一份无关紧要的日常文件。德意志代表嘴唇紧抿成一条冷酷的直线,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按下的动作精准而迅速,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复杂,但旋即被更为坚硬的现实考量所覆盖,不过他们亮起了灰色的弃权灯。

而来自极寒国度的代表露西亚,这位以强硬着称的“北极熊”,粗壮的手指悬在按钮上方,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凝滞。他的眉头紧锁,目光在李振邦和那罐焦土之间快速扫过,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仿佛有一句话被死死卡在喉咙里。

然而,当他的视线掠过阿纳托尔那张惨白却隐含威胁的脸,以及对方指间那枚闪烁着不祥光晕的秘银戒指时,那丝犹豫如同投入沸水的薄冰,瞬间消融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强大外力强行压制的屈辱和无奈。他的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最终带着一股近乎自毁的狠劲,重重拍在了灰色的弃权键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如同心碎般的回响。

几乎同时,扶桑代表几乎是匍匐般地按下了反对键,动作谦卑得近乎谄媚,目光却不敢与任何一方接触。高丽代表则显得犹豫不决,手指在弃权和反对之间徘徊了数秒,最终在感受到旁听席上阿纳托尔那冰冷如实质的注视后,如同被烙铁烫到般猛地按下了弃权。其他中小国家的代表,要么紧随西方主要国家的步伐迅速亮起红灯,要么在巨大的压力下选择了沉默的灰色弃权。

偶尔亮起的几道绿色支持灯,如同狂风暴雨中几盏随时会熄灭的残烛,微弱而孤独。它们来自于那些同样深受教廷扩张势力之苦、或与华夏有着深厚传统友谊的国家代表。

他们的脸色同样凝重而苍白,按下的动作带着巨大的勇气和显而易见的忧虑。然而,这几抹脆弱的绿色,在铺天盖地、汹涌而来的刺目红色与冰冷灰色的映衬下,非但不能带来丝毫慰藉,反而显得更加绝望,更加讽刺,如同无边暗夜里几点即将被吞噬的萤火,更加凸显了整个会场的冷漠与背叛!

李振邦的心,如同被投入了液氮之中,瞬间冻结、碎裂、然后沉入无底的冰海深渊。那燃烧了整个胸腔、支撑着他发出雷霆之吼的滔天怒火,被这满目刺眼的红与灰,被这赤裸裸的、基于强权的背叛,瞬间浇灭,只剩下彻骨的寒意和一种近乎麻木的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