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债——必须血偿!”
李振邦将军那饱含无尽愤怒与决绝的怒吼余音,通过扩音器在废墟上空回荡、消散。
死寂。
仿佛时间被瞬间冻结,空间被彻底凝固。所有正在排队领取物资的、正被军医包扎伤口的、正帮忙清理废墟的幸存者,动作都彻底僵住了。人们脸上的表情凝固在那一刻——刚刚燃起的一丝微弱希望,瞬间被一种难以置信的、冰冷的荒谬感所取代。广播里的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每个人的耳膜,刺穿心脏,带来一阵窒息般的剧痛。
广场边缘,一个头发花白、满脸沟壑的老妇人,原本正抱着一个边缘豁口的破瓷碗,碗底残留着一小滩早已凝固发黑的、不知是掠食者还是遇难者留下的暗绿色粘稠物。听到广播,她佝偻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电流击中,剧烈地颤抖起来,抖得像秋风中的最后一片枯叶。
她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碗底那点污秽,瞳孔因极致的悲愤而放大,干瘪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发出嗬嗬的、如同破旧风箱般漏气的抽噎声。突然,一股无法遏制的力量从她枯瘦的身体里爆发出来,她喉咙里挤出一声不成调的、野兽般的嘶嚎,猛地将那个承载着绝望印记的破碗,狠狠砸向脚下坚硬冰冷的石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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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嚓——!”
清脆刺耳的碎裂声,如同一个点燃引信的信号,瞬间撕裂了死寂的帷幕。
“光明教廷——!!!”一声撕心裂肺、带着无尽恨意与滔天悲怆的咆哮,如同受伤孤狼的嗥叫,猛地从一个满身缠着染血绷带、仅剩一条手臂还能活动的汉子口中爆发出来。他双目赤红,脖子上青筋暴突,用尽全身力气举起那唯一完好的右臂,指向虚无的天空,仿佛要将那无形的敌人从神坛上拽下来撕碎!
这声泣血的咆哮,彻底点燃了沉默已久的炸药桶!积蓄的悲愤、绝望、被欺骗的怒火,如同压抑了千万年的熔岩,在这一刻轰然喷发!
“是他们!是那群披着圣袍的魔鬼!!”一个失去妻子的男人,抱着从瓦砾中扒出的孩子的破布娃娃,涕泪横流地嘶吼。
“狗屁的光明!狗屁的圣光!全是沾着人血的谎言!”一个在战斗中失去双腿的年轻人,用拳头疯狂捶打着身下的担架,目眦欲裂。
“血债血偿!杀了他们!!杀光那群伪善的畜生!!”愤怒的人群挥舞着拳头,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中燃烧着足以焚毁一切的复仇烈焰。
“我的孩子啊……我的孩子才三岁啊……还我孩子的命来——!!!”一位母亲瘫倒在地,双手死死抠进冰冷的泥土,发出令人心碎的、肝肠寸断的哀嚎。
愤怒的吼声、泣血的控诉、失去至亲的绝望哀鸣……无数种声音汇聚成一股悲愤到极致的、撼天动地的声浪,直冲云霄!仿佛要将这阴沉的天空也一并撕裂!人们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那熊熊燃烧的复仇火焰,几乎要将这片刚刚冷却的废墟再次点燃!连那些沉默分发物资、维持秩序的士兵都为之动容,他们紧握手中的钢枪(这是为了应对可能再次袭来的掠食者),指节同样因用力而发白,眼神锐利如刀,胸膛剧烈起伏着,仿佛也在极力压抑着胸中翻腾的怒火与屈辱。
压倒性的否决票!所谓的联合国决议,所谓的国际公理,在赤裸裸的强权与“天使意志”的威压下,彻底沦为了一场可悲的笑话!这个认知,如同冰冷的钢水,浇铸在每个幸存者心头,将那份刚刚萌芽的希望彻底冻结,取而代之的是刻骨铭心的耻辱和更加狂暴的恨意。
在广场边缘一处相对完整、可以俯瞰部分混乱的石阶上,云姝、齐思瞒、影寒、苏幼熙四人或坐或站,与周围沸腾的愤怒海洋形成了一道泾渭分明的界限。
他们身上的破损铠甲已经卸下,露出了下面同样布满伤痕和污迹的作战服。此刻,他们正抓紧这短暂的间隙,默默处理着自己身上或深或浅的伤口。
广播声传来时,他们的反应与周围山呼海啸般的悲愤形成了冰冷而刺目的对比。
影寒靠在一段半塌的、露出扭曲钢筋的墙壁上。她微微低着头,手中正用一块沾着黑色机油的布,面无表情、一丝不苟地擦拭着一只受损机械蜘蛛的金属关节。那只蜘蛛的一条步足被能量束熔断,闪烁着不稳定的电火花。广播里清晰地传来“光明教廷”几个字时,影寒擦拭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听到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词汇。
只有她那冷冽的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下撇了撇,弧度几不可察,像是在无声地嗤笑:“果然如此。”那份洞悉一切虚伪的了然,早已在她无数次与教廷阴影的对抗中淬炼得冰冷坚硬。她面前,小白复眼投射出的幽蓝光屏上,数据流依旧平稳地跳动着,冷静地分析着机械体的损伤报告,仿佛外界的喧嚣只是无意义的背景噪音。
齐思瞒坐在冰冷的石阶上,正低头仔细检查自己腿部一道被异种酸液腐蚀过的痕迹。伤口边缘的皮肉呈现出诡异的焦黑色,散发着淡淡的刺鼻气味。听到扩音器里传来李振邦将军那句“地狱的磷火”时,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充满讥诮的弧度,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无尽嘲讽意味的冷笑。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手指轻轻摩挲着手臂内侧——那里,皮肤之下似乎有极其微弱的蓝色能量光尘在缓缓流转、沉淀,这是他在石瑶镇生死边缘激战后新觉醒力量留下的微妙痕迹。广播结束,周围震天的怒吼如同海啸般爆发,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穿透混乱的人群和弥漫的烟尘,越过千山万水,精准地投向遥远西方——光明教廷圣山所在的方向。
他的眼神锐利如即将出鞘饮血的绝世名刃,冰冷、专注、杀意凛然,但深邃的瞳孔里,没有丝毫意外的波澜,只有一片早已预料到结局的、深不见底的寒潭。
苏幼熙正将一块坚硬的压缩饼干用力掰成两半。她将其中一半递给旁边一个裹着脏兮兮毯子、瑟瑟发抖的小女孩,另一半则塞进自己嘴里,腮帮子用力地鼓动着,大口咀嚼,仿佛要将某种情绪也一并嚼碎咽下。
广播响起时,她咀嚼的动作骤然停了一瞬,鼓起的腮帮子僵在那里。当扩音器里清晰地传来“血债必须血偿”那五个字时,她眼中凶光爆闪!一股狂暴的力量不受控制地从体内涌出,握住重新接过来的饼干的手猛地收紧!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块坚硬的压缩饼干瞬间在她掌心化为齑粉!细碎的饼干粉末如同骨灰般从她紧握的指缝间簌簌落下。她重重地、从鼻腔里喷出一股灼热的气息,仿佛胸腔里积压着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那无处发泄的狂暴力量让她浑身肌肉都绷紧了一瞬。她脸上同样没有丝毫惊讶,只有一种“终于来了”的、混杂着暴戾与杀意的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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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姝站在稍高一级的石阶上,夜风带着废墟的寒意和血腥,吹拂着她那身早已被尘土、汗水与干涸血迹染成暗红色的素白衣袂,猎猎作响。她微微侧着头,静静地聆听着广播里冰冷的通告,聆听着周围幸存者如同受伤野兽般震天的怒吼和泣血的悲泣。
她那能让敌人在极致幻境中美梦沉沦、无声死去的双眸,此刻却清澈冰冷得如同深秋子夜冻结的寒潭,清晰地倒映着这片在绝望中燃烧着愤怒的焦土。当广播结束,周围的喧嚣达到顶峰,复仇的声浪几乎要掀翻这片废墟时,她才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收回了望向那遥不可及之地的目光。她低下头,看向自己沾染了尘埃、硝烟和暗红血污的指尖,那指尖在冰冷的月光下显得异常苍白。
“蛆虫……”她红唇轻启,声音很轻,如同耳语,几乎瞬间就被四周狂暴的怒吼声浪所淹没。然而,那声音却带着一种洞穿灵魂的极致冰冷和深入骨髓的轻蔑,如同在陈述一个早已烂熟于心、肮脏不堪却不容置疑的真理:“再华美的圣袍,再耀眼的圣徽,也掩盖不住骨子里早已腐烂发臭的恶毒。他们……早就该被彻底清算了。”每一个字,都像淬了万载寒冰的钢针,带着对所谓神圣最彻底的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