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箓的光芒缓缓熄灭,重新变成一块冰冷的青铜。影寒如同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握着符箓的手无力地垂落在身侧,意识再次沉入无边的黑暗与剧痛之中。她只能祈祷,这枚寄托着自己希望的消息,能跨越千山万水,及时飞到清虚真人的手中。
……
与此同时,华夏西南,十万大山深处。
层峦叠嶂,云雾缭绕,古木参天。一片依山而建、飞檐斗拱、古朴肃穆的道观群掩映在苍翠之中,檐角悬挂的铜铃在穿过林间的山风中发出清脆悠远的叮咚声,涤荡着尘世的喧嚣。此地正是天符门祖庭所在——云篆观。
观内最深幽处,一方小小的庭院。青石板铺地,纤尘不染。几竿翠竹倚墙而立,随风摇曳,沙沙作响。院中一方石桌,两个蒲团。一位身着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发髻高挽、面容清癯的老者正闭目静坐,正是天符门当代掌教——清虚真人。他面前石桌上,一盏清茶雾气袅袅,茶香混合着庭院里草木的清气,沁人心脾。
忽然,天符门内天衍殿前供奉着的祖师法相前的千里同心符母符前一只仅有拇指大小、通体由淡青色光晕构成的、形如纸鹤的灵符飞出,无声无息地穿透了笼罩清虚真人所在庭院的淡淡清光结界,如同归巢的倦鸟,轻盈地落在清虚真人面前的石桌上,光芒闪烁了几下,随即化作点点青芒消散无踪。只留下一枚沾着干涸泥点、隐隐透出血气的青铜符箓。
清虚真人缓缓睁开双眼。他的眼神深邃平和,仿佛蕴藏着星河流转、沧海桑田,没有丝毫烟火气。目光落在石桌上那枚沾染泥污与血气的青铜符箓上,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澜。
他伸出枯瘦却稳定的手,指尖轻轻拂过符箓表面残留的泥点与暗红。一股精纯温和、如同春风化雨般的灵力悄然探入符箓深处。
瞬间,影寒那虚弱却无比决绝、带着刻骨危机感的精神烙印,如同冰冷的潮水,涌入清虚真人的识海:
【影寒。腐骨沼泽绝地。天使容器百巢现世,华夏危殆。恳请真人援手,引荐具临。十万火急!】
“腐骨沼泽…天使容器…百巢现世…”清虚真人低声重复着这几个词,平和的面容上,两道雪白的长眉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指尖残留的那一丝微弱却精纯的寂灭剑意,以及那浓得化不开的血腥与污秽气息,无声地诉说着发出这道讯息的人经历了何等惨烈的搏杀与凶险的境地。
他缓缓端起面前的清茶,浅啜一口。袅袅茶气氤氲中,那双洞悉世情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无数的卦象符文在生灭流转,推演着这简短信息背后所蕴含的惊世骇俗的真相与足以倾覆山河的恐怖危机。
片刻之后,清虚真人放下茶盏,眼中推演的光芒敛去,只剩下一种沉凝如山的决断。他并未立刻起身,而是再次闭上双眼,唇齿微动,无声地默诵了一段玄奥的经文。随着诵念,庭院中那几竿翠竹摇曳得更加灵动,叶片摩擦的沙沙声仿佛蕴含着某种安抚心神的力量,将空气中因那道讯息而带来的一丝无形肃杀悄然抚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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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艰难的三天跋涉。
影寒依靠着惊人的意志力和对地形模糊的记忆,如同最顽强的壁虎,在剧痛与高烧的轮番折磨下,终于拖着破败不堪的身躯,一点一点地挪出了那片吞噬生命的腐骨沼泽。
她找到了一处隐蔽的山洞。洞内干燥,有清冽的山泉滴落。她处理了身上最致命的几处伤口——用烧红的匕首灼烧贯穿伤附近的腐肉,用撕下的衣襟蘸着泉水清洗深可见骨的撕裂伤,最后将从沼泽边缘找到的几株具有微弱止血消炎效果的草药嚼碎敷上。每一次动作都疼得她眼前发黑,冷汗浸透了褴褛的衣衫。
做完这一切,她已彻底虚脱,蜷缩在冰冷的石壁上,意识在清醒与昏迷的边缘反复徘徊。身体滚烫,伤口在草药的作用下传来火辣辣的刺痛和麻痒。古剑静静躺在身边,剑身上的裂纹在洞外透入的微光下清晰可见,如同她此刻布满裂痕的身体和意志。
就在她意识又一次即将沉沦时,洞口的光线似乎被什么遮挡了一下。
影寒猛地警觉,强撑着抓起寂渊,尽管手臂抖得几乎握不住剑柄。她强睁着模糊的眼睛看向洞口。
那里空空如也。
然而,下一秒,一个温和、平静、仿佛能抚平一切焦躁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她身后响起:
“无量天尊。此去一别已近六载,小友,受苦了。”
影寒悚然一惊,用尽全身力气猛地转身!动作牵扯伤口,痛得她闷哼一声。
只见山洞最深处,那原本空无一物的阴影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青灰色的朴素道袍,洗得发白,一尘不染。发髻高挽,以一根简单的木簪固定。面容清癯,长须雪白,垂落胸前。眼神深邃平和,如同蕴藏着整片星空的古井,正静静地注视着她。正是天符门掌教——清虚真人!他仿佛并非刚刚到来,而是早已在那里静坐了千年。
影寒紧绷的神经在看到那熟悉而超然的身影时,骤然一松。一直强撑着的意志如同绷紧到极限的弓弦,瞬间松弛下来。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鲜血再次从嘴角溢出。
清虚真人缓步上前,步伐无声无息,如同踏着无形的云气。他并未立刻施救,目光在影寒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几乎碎裂的古剑上扫过,尤其在感受到她体内那股混乱虚弱却依旧带着寂灭锋芒的气息,以及那浓烈到化不开的、源自高等掠食者和某种扭曲神圣存在的污秽血腥气时,眼中那抹沉凝越发深重,这剑自从自己开始见过以后愈发觉得熟悉和古怪了。
“真人…”影寒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声音嘶哑如同砂纸摩擦。
清虚真人微微颔首,抬手示意她不必多言。枯瘦的手指凌空轻轻一点,一枚由纯粹灵力构成的、散发着温润青光的符文凭空出现,缓缓飘向影寒的眉心。
符文没入额头的刹那,影寒感觉一股清凉温润、如同山涧清泉般的气息瞬间涌入四肢百骸。这股气息并非强行治愈,而是极其精妙地抚慰着她狂躁的神经,温和地滋养着近乎枯竭的生命本源,暂时压制住那些最致命的伤势带来的痛苦,让她混乱的气息稍稍平复,意识也清醒了几分。如同久旱龟裂的大地,终于迎来了一丝珍贵的甘霖。
“静心,调息。”清虚真人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影寒依言,闭上眼,努力引导着体内那股温润的灵力流转。虽然无法愈合伤口,但那股濒临崩溃的虚弱感和剧痛确实被暂时压制住了。
片刻之后,影寒再次睁开眼,眼中的血丝和混乱退去不少,只剩下冰封般的冷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真人,腐骨沼泽之下…”她言简意赅,语速因急切而略显急促,“是光明教廷枢机主教‘血荆棘’主持的秘密据点。他们在利用秽晶,强行催化掠食者,制造承载天使之魂的‘容器’!”
她停顿了一下,冰蓝色的瞳孔直视清虚真人那双深邃的眼眸,一字一句,如同冰锥凿击:
“而这样的据点,血荆棘临死前亲口承认——遍布全球!超过百座!代号‘百巢噬天’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