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外强中干

这恐怖的地狱景象也仅仅持续了一瞬。

云姝恰到好处地收回了手指,切断了精神力的输送。

马库斯的意识被粗暴地扔回了现实。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如同离水的鱼,胸腔剧烈起伏。就这么短短一两个呼吸的精神冲击,却让他浑身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被冷汗彻底浸透。他的眼神涣散,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最深沉的恐惧,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连牙齿都在格格打战。刚才那瞬间从天堂坠入地狱的体验,比他所遭受的任何肉体创伤都要可怕十倍、百倍!那是对灵魂根基的直接撼动。

“你看,我不仅可以轻易地让你重温信仰带来的无上喜悦,”云姝的声音如同情人间的呢喃,却又带着魔鬼般的诱惑与冷酷,“也能瞬间将你打入你最恐惧的炼狱深渊。这,还仅仅是一道开胃的小菜,让你初步体验一下意识的脆弱与…可塑性。”她轻轻抚过工作台上那些冰冷的器械,继续说道:“我们可以慢慢玩,马库斯阁下。我有的是时间,也有的是…各种各样,足以颠覆你认知的方法。你的意志,你的信仰,在我面前,不过是可以随意凋琢的材料。”

说完,她拿起一件造型奇特的银灰色器械。它像一个紧凑的头盔,但内部并非柔软的衬垫,而是布满了数百根细如牛毛、闪烁着寒光的金属探针。这些探针并非杂乱排列,而是对应着头皮的诸多重要穴位和神经簇。

“这是‘灵枢共感增幅器’,依据源初异能铭刻和共感所研发的,是影寒通过她的具临源初异能模拟来的。”云姝如同介绍一件艺术品般解释道,“它能够绕过你粗糙的肉体防御,直接与你的神经末梢及能量感知节点建立更精密的连接。简单来说,它能让你更加…清晰、更加‘身临其境’地感受一切。包括你伤口里,那些来自影寒的、正在孜孜不倦工作着的‘可爱’小东西。”她所指的,正是那些残留的湮灭能量。

马库斯虽然精神濒临崩溃,但求生的本能和残存的意志让他开始剧烈挣扎,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咒骂和哀求。然而,在禁魔镣铐和玄铁椅的束缚下,他的挣扎微弱得可笑。云姝面无表情,动作精准而有力,强行将这个冰冷的头盔戴在了他的头上。

“咔哒”一声轻响,头盔锁死。内部的数百根细微探针,在云姝灵力的精确引导下,如同拥有生命般,精准地刺入了他头皮的相应位置,与他最敏感的神经网络直接连接。一种诡异的、被异物侵入大脑的冰凉触感让马库斯浑身僵直。

紧接着,云姝拿起另一个巴掌大小、类似手持扫描仪般的装置。装置前端有一个微小的能量发射口。她将这个装置对准了马库斯左臂上一个被湮灭光束洞穿的、依旧散发着灰败气息的伤口。

“让我们来仔细‘聆听’一下,湮灭的交响乐吧。”她轻声说道,按下了装置上的启动符文。

装置发出一阵低沉却穿透力极强的嗡鸣声。

“啊——!!!!”

下一秒,马库斯爆发出了一声完全不似人声的、扭曲到极点的惨嚎!他整个身体像一张拉满的弓般勐地向后反张,又被镣铐死死拉住,肌肉痉挛抽搐,眼球疯狂凸出,几乎要挣脱眼眶,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丝!

之前那已经让他痛不欲生的伤口,此刻传来的不再是“疼痛”这种笼统的感觉,而是被放大、解析成了无数清晰可辨的、令人发指的细节!他“感觉”到每一丝湮灭能量都像是拥有了独立意识的、无比贪婪的微观虫群,它们不再是缓慢侵蚀,而是在疯狂地、欢快地、以分子级别啃噬着他的血肉纤维、撕裂他的神经末梢、甚至触及了他的灵魂本源!那是一种冰冷的、绝对的、代表着“无”与“终结”的力量,正在一寸寸地、无比清晰地“删除”他的存在!这种痛苦超越了生物神经所能承载的极限,直接作用在他的意识核心之上!

这惨嚎声在密室内回荡,却被墙壁上的静音结界完全吸收,传不出一丝一毫。

云姝却对此置若罔闻,她面色平静如水,目光专注地落在“共感增幅器”连接的另一端——一个水晶面板上。面板上正飞速滚动着复杂的数据流和波形图,实时显示着马库斯大脑皮层的神经电信号、激素水平、能量波动频率等等极其详尽的生理参数。

“很有趣的反应……看这里,圣光能量在遭到湮灭效应侵蚀时,其衰变曲线呈现出非线性的阶梯状特征,这说明其内部结构存在某种我们之前未知的应力节点……”她一边观察记录,一边低声自语,完全是一副沉浸在科学研究中的学者模样。“痛苦阈值比预估的要高百分之十五,但精神韧性的下降速度更快……记录下这个拐点。”

她就这样,冷酷地维持着“共感增幅器”的运作,让马库斯持续体验着这种被放大了百倍的、源自存在层面被抹除的极致痛苦。同时,她的织梦异能也并未停歇,如同交响乐的指挥,间歇性地再次侵入马库斯的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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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她会突然让他再次短暂地沉浸在那虚假的、回到圣城接受万众欢呼的荣耀幻境中,让极致的喜悦与紧随其后的、更加勐烈的痛苦形成更加残酷的对比。有时,则会将他的意识抛入更深层、更漫长的噩梦轮回——让他在幻境中一遍遍重复阿尔弗雷德被湮灭的瞬间,或者亲眼目睹圣城在冥王的力量下化为废墟,而他自己则无能为力。

肉体的极致痛苦、精神的反复摧残、希望与绝望的交替碾压……种种人类所能想象及不能想象的酷刑,在这间密室内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将马库斯紧紧缠绕。他的意志,他那建立在虔诚信仰之上的精神堡垒,在这精准而残酷的联合打击下,开始出现裂痕,然后如同沙塔般,加速崩塌。

折磨不知道持续了多久。在这时间感知被扭曲的密室里,可能只是几个时辰,但对于马库斯而言,却仿佛度过了几个世纪般漫长。期间,每当他的身体因为无法承受剧痛而即将休克,或者意识因为过度冲击而即将彻底崩溃涣散时,云姝总会恰到好处地暂停折磨,再次给他灌下一小口续命灵浆,或者施展一个稳定神魂的清醒法术,确保他始终保持在一种“清醒”的、能够“充分体验”和“精确反馈”每一分每一秒痛苦的状态。

此刻的马库斯,早已不复枢机主教的威严。他的喉咙已经彻底喊哑,只能发出如同破旧风箱般的、断断续续的“嗬嗬”声。眼神完全涣散,失去了所有光彩,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血色和绝望的泪水混合在一起,顺着肮脏的脸颊滑落。嘴角不受控制地流淌着混合着血液和唾液的涎水,整个人如同一摊没有骨头的烂泥瘫在冰冷的金属椅上,只有偶尔因残留剧痛而引起的抽搐,证明他还活着。他的精神已经彻底被摧毁,最后一丝抵抗的意志也烟消云散。

“…杀…了…我…”他终于开始哀求,声音微弱、沙哑得几乎无法辨认,“求…求求你…给…给我…解脱…”

云姝停下了手中正在记录数据的玉简。她走到马库斯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平静无波。她轻轻摘下了那个可怕的“共感增幅器”头盔,动作甚至称得上温柔。

“死亡是一种解脱,但并非唯一的答案,马库斯阁下。”她的声音再次变得空灵柔媚,仿佛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告诉我我想知道的,你就能获得宁静。我保证,那将是一种远比死亡更平和的宁静。”

她凑近他,吐气如兰,在他耳边轻声低语,如同魔鬼最后的契约:“那么,现在,告诉我,圣城现在究竟怎么样了?冥王的那一次袭击,到底对梵蒂城造成了多么根本性的破坏?还有那个天使……它现在处于何种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