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神圣裁决阵’!”骑士队长终于挣脱了符文的缠绕,他的铠甲上已经布满了暗金色的痕迹,圣光变得黯淡了许多。他又惊又怒,对着剩余的骑士和牧师厉声下令,“不惜一切代价,净化她!”
剩余的十名骑士立刻改变阵型,他们迅速移动,以云姝为中心,围成一个圆形。光铸铠甲上的符文同时亮起,金色的圣光线条从铠甲上延伸而出,在空中交织成网。半空中的三名牧师也迅速下降,与骑士们遥相呼应,手中的圣典同时合拢,化作三道金色的光柱,插入地面。
圣光在他们之间流淌勾连,瞬间构成一个巨大的、将云姝笼罩在中心的立体魔法阵图。阵图的每一个节点都闪烁着纯白的光芒,金色的符文在阵图中飞速旋转,一股毁灭性的能量正在阵图核心急速汇聚——那是“神圣裁决”,足以将范围内一切物质和能量都彻底“格式化”的终极净化之力,哪怕是空间法则,在这股力量面前都会被强行撕裂。
阵图的光芒越来越亮,刺目的白光几乎要将整个大地都映照成白昼。庞大的压力让周围的冰面开始龟裂、融化、汽化,积雪变成水蒸气升腾而起,在阵图周围形成一片白色的雾霭。阵图核心的能量越来越浓郁,白色的光芒几乎凝聚成了实体,仿佛一颗即将爆炸的恒星,随时都会将云姝彻底吞噬。
云姝站在阵图中心,狂风吹得她的衣袂猎猎作响,乌黑的长发在圣光中狂舞。她的身体已经开始微微颤抖,维持符域的左手手指变得僵硬,暗金色的符文光芒也黯淡了许多。可她看着那即将降临的毁灭,眼中没有丝毫恐惧,反而有一种解脱般的平静。
她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九岁那年,掠食者入侵自己小时候生活的小镇,小镇变成一片火海。她躲在垃圾桶后面,饿得快要昏过去,是那个叫罗战的大哥哥,把最后半块压缩饼干分给了她,还在掠食者的利爪下,将她死死护在身下。她记得大哥哥的体温很暖,记得他最后说的那句“活下去”,记得他身体变冷时,自己脸上的泪水冻成了冰。
想起在平山市阴暗的下水道里,看到缩在角落,满身是伤的苏幼熙,在接受了自己的投喂后想起来了小时候的自己,云姝当时问她要不要跟自己走,而她当时没有说话,只是伸出了手。
看着那个比她小了十几岁的女孩,看着她那又大又亮的眼睛,云姝平静而有力地说:“以后你就叫苏幼熙,跟我们一起活下去吧。”她记得苏幼熙的手很暖,记得她们一起在下水道里生活,记得苏幼熙第一次叫她“老大”时,怯生生又充满渴望的眼神。
想起在天符门,一名年轻的女弟子拿着自己画的桃木符,兴冲冲地跑到她面前,说:“掌门,这是护身符,能保佑你平安。”她记得自己当时笑着揉了揉那个女弟子的头发,并没有收下,而是接了过了仔细的放在了那名女弟子的怀里说:“是吗?那现在我把它送给你,你要保护好自己,好吗?”。
但现在,这被战火灼烧过后的符还是落在了自己的身上,被自己贴身收好。
够了。真的够了。
这苟延残喘的逃亡,这毫无希望的挣扎,这身为“玩物”被教廷追杀的屈辱……该结束了。
她不是什么天符门的传人,也不是什么异能者的救世主,她只是云姝,是那个在废墟里活下来的孤儿,是苏幼熙的“老大”。她能做的,就是用这最后的生命,为影寒他们争取时间,为那些还在挣扎的人,烧尽这最后的阻碍。
云姝猛地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那即将到来的毁灭。周身那些暗金色的符文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旋转、燃烧起来,符文的线条变得更加清晰,甚至开始发出细微的嗡鸣。她的身体也开始散发出一种并不耀眼,却深沉如渊、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暗金光芒——这不是天符门的力量,也不是织梦的异能,而是她在天符门功法阁深处,找来的与这个世界本源规则相关的……最后禁忌。
烬灭:源初!
“以吾之魂为引!”
云姝的声线骤然拔高,不再是之前的沙哑,反而带着一种穿透骨髓的清亮。暗金色光芒从她的胸腔猛地迸发,贴着皮肤流淌成纵横交错的光纹,像极了自己当年在桃木符上画歪的符文——那些歪歪扭扭的线条,此刻竟与她周身的符文隐隐呼应,在寒冷的空气中泛着温热的光。她的指尖开始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灵魂被撕裂的剧痛,每一个字出口,都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着她的意识,可她的眼神却亮得惊人,仿佛要把这一辈子的光都燃在这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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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吾之忆为柴!”
记忆如潮水般翻涌,化作实质的光粒融入符文之中。九岁那年罗战护着她时后背的温度、下水道里苏幼熙分她的桂花糕、天符门夜晚大家围坐时的篝火……那些早已被风雪冻僵的回忆,此刻都成了点燃禁忌之力的柴火。暗金色符文瞬间暴涨三倍,线条扭曲得更加疯狂,像是要挣脱虚空的束缚,符文与符文之间的空隙里,开始渗出细密的血珠——那是她的血,刚从血管里涌出就被极寒冻成冰晶,又立刻被符文的光芒融化,化作红色的雾气缠绕在符文周围。
“燃尽此身,溯及源初——”
最后一个“初”字落下时,云姝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乌黑变成雪白,皮肤下的血管突兀地凸起,像一条条青色的蛇在游走。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每一次颤抖都让周围的空间泛起涟漪,冰原上的积雪被无形的力量掀起,形成一道环绕她的雪旋。
半空中的神圣裁决阵已经蓄满了能量,阵图核心的白光刺得人睁不开眼,骑士们铠甲上的符文亮到极致,牧师们的吟唱声变得急促而尖锐,他们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女人正在引爆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力量,一种足以颠覆圣光规则的力量!
“罗大哥!”
云姝猛地抬头,目光穿透漫天风雪,仿佛看到了那个宽厚带着安全感的背影。
此刻,云姝想起来了那个人,那个影响了自己一生的人——罗清帆!
当年她太小,只记得罗清帆的手很粗糙,却把她护得严严实实,记得他最后说“活下去”后离开时的决绝,而现在,她终于能像他一样,站在别人身前了。
“你看好了!!”
她的右手猛地攥拳,指骨因为用力而发白,暗金色的光芒顺着指尖汇聚,在拳心凝成一个小小的光团。光团刚一出现,周围的空间就开始发出“咯吱”的呻吟,像是要被这股力量压垮。神圣裁决阵的光芒突然一顿,阵图上的符文竟开始反向旋转,骑士队长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圣光的连接正在被这股力量强行拉扯,体内的圣能像决堤的洪水,顺着铠甲的缝隙往外溢,在空气中凝成白色的雾。
“这一拳!!!!”
这声呐喊没有传出喉咙,却化作一道无声的震荡波横扫四方!大地上被战斗卷起的土堆瞬间被压平,形成一个直径百米的圆形镜面,远处茂密的山林应声断裂,巨树倒下时连声音都被震荡波吞噬。
半空中的三名牧师猛地喷出一口金色的血,圣典从手中滑落,书页在震荡波中寸寸碎裂,化作金色的纸灰飘零。骑士们的光铸铠甲开始出现裂纹,裂纹里渗出暗红色的血——那是他们被震碎的内脏,圣光能修复铠甲,却挡不住这直接作用于灵魂的震荡!
力量在云姝的拳头上疯狂汇聚,暗金色光团膨胀到篮球大小,光团中心开始出现一个黑色的点,那是空间被撕裂的痕迹。她的手臂肌肉因为承受不住力量而扭曲变形,皮肤裂开一道道细小的伤口,鲜血滴落在光团上,瞬间被吞噬,却让光团的光芒更加深邃。神圣裁决阵的白光已经压到了她的头顶,阵图边缘的圣光线条几乎要触到她的头发,可那些线条一靠近暗金色光团,就像被点燃的棉线,迅速消融,连一丝灰烬都留不下。
她发出了生命中最后一声呐喊,这呐喊并非声音,而是一道直接作用于规则层面的、无声的震荡波!这道震荡波以她为中心,呈环形向外扩散,所过之处,神圣裁决阵的圣光线条开始寸寸断裂,断裂处迸发出刺眼的火花,却立刻被震荡波碾碎。骑士们突然发现自己动不了了,不是被禁锢,而是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跟着震荡波的频率颤抖,连血液都停止了流动,他们能看到自己铠甲上的祝福一个个熄灭,像被风吹灭的蜡烛。牧师们悬浮的身体猛地坠向地面,他们想再次吟唱,却发现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圣能在体内乱冲乱撞,把他们的内脏搅得一塌糊涂。
力量在云姝的拳头上汇聚到顶点,光团已经变成了深黑色,边缘却裹着一层流动的暗金,像一颗被光包裹的黑洞。她的身体变得更加透明,能清晰地看到骨骼的轮廓,皮肤下的血管已经不再凸起,因为血液几乎已经被符文抽干,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皮肉包裹着骨骼。可她的嘴角却勾起一抹笑,和自己当年进步时向罗清帆炫耀时的笑容一模一样,带着点傻气,却又无比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