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带毒的金苹果

食卦人 厨四 3971 字 7个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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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得重了。但我必须说。钟志军是我起家的功臣,但他的思维还停留在“一家店,一口锅,一个老师傅”的传统模式。而我们要做的,是建立一个品牌,一个系统,一个可以快速扩张、同时保持基本品质的商业机器。

这中间必然有矛盾,有妥协,有牺牲。

高丽仙默默点头,没再为钟志军说话。她知道我说的是现实。

“还有别的事吗?”我问。

“沈越想做一个‘多多美食纪录片’。”高丽仙说,“他联系了几个电影学院的毕业生,想拍一组关于我们食材溯源、熬汤工艺、门店故事的短片,放在视频平台和社交媒体上。预算不高,十万块,主要是设备和人员费用。”

“批了。”我说,“告诉他,片子要拍得有温度,但不能太煽情。重点突出‘真材实料’、‘匠心坚持’、‘社区连接’这三个点。另外,让他找机会,把观澜‘速味客’使用预制菜、食材标准下降的内容,巧妙地做对比。”

“明白。”高丽仙合上笔记本,“那……我先去忙了。”

她离开后,办公室安静下来。我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已经开始排队的36号店。上午十点半,还不是饭点,但已经有十几个人在等位了。大部分是附近写字楼的白领,也有几个看起来像是专门来打卡的年轻人。

这就是品牌势能。当你的店开得足够多,宣传做得足够响,产品又有一定特色时,消费者会自然而然地将你纳入选择清单。甚至,会以消费你的产品为荣,为一种生活方式或品味的象征。

“多多麻辣烫”正在向这个方向迈进。

但我知道,这只是表象。真正的战争,不在明面的品牌竞争,而在暗处的资金链、供应链、信息链的绞杀。

手机震动。是李菩提发来的加密消息:“邹帅今天见了银行的人,谈一笔三个亿的授信。但银行要求抵押观澜旗下的两块商业地产,邹帅没同意。不欢而散。”

我回复:“继续盯。特别是他和供应商的付款情况。”

“明白。另外,‘汤匠人’项目彻底停了。吴总被调去管后勤,新上的副总开始收缩战线,关掉了十二家亏损门店。但关店赔偿金和供应商欠款,又增加了现金流压力。”

我看完消息,放下手机。

邹帅开始收缩了。这是明智的选择,但也是被逼无奈的选择。观澜的餐饮板块,就像一个虚胖的病人,表面庞大,内里已经被高昂的成本、低下的效率、和盲目的扩张拖垮了。

他现在需要钱来续命。但银行在收紧,投资人失去信心,其他板块的利润也在下滑。

而我,正在给他准备另一剂“药”——一颗看起来能救命的“金苹果”。

只不过,这药是毒的。

苹果是镀金的。

吃下去,不会续命,只会加速死亡。

我打开电脑,调出罗桐之前发给我的、关于“智慧餐饮平台”的技术架构图。界面设计得很漂亮,科技蓝的底色,流畅的线条,充满未来感的交互设计。

我放大“供应链管理”模块的代码结构图。罗桐用红色虚线标注了那个“可控崩溃开关”的植入位置——在订单分配算法和库存同步接口之间,一个非常隐蔽的中间层。

他确实是个技术天才。这个位置选得刁钻,即使有人审计代码,也很难发现异常。因为那一层本身是负责数据校验和异常处理的,多几行“特殊逻辑”,看起来合情合理。

我又点开“数据造假模块”的设计文档。罗桐计划用生成对抗网络(GAN)来训练虚假数据,让数据看起来既符合商业规律,又有理想的增长曲线。他甚至考虑到了季节性波动、促销活动影响、竞品冲击等变量,让虚假数据尽可能“真实”。

十天。

十天后,这个平台的原型就会诞生。

而我要做的,是在这十天里,让“多多麻辣烫”的声势,再上一个台阶。让邹帅更加焦虑,更加渴望找到一个“破局点”,更加容易咬住我扔出的诱饵。

我拿起内线电话,拨给高丽仙。

“加盟招商大会,提前到一周后。场地换到国家会议中心,规模扩大到一千人。邀请名单里,加上所有观澜餐饮板块的中高层管理人员——以‘行业交流’的名义,把邀请函直接寄到他们办公室。”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传来高丽仙冷静的声音:“明白。我马上去办。”

挂断电话,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食卦·察势境,无声发动。

意识再次铺开。这一次,我“尝”到的不只是三十六家店的气息,还有整个京城餐饮市场的“味道”——那种焦灼的、躁动的、充满机会也充满危险的气息。资本在寻找出口,创业者在寻找赛道,消费者在寻找新鲜感,而传统的巨头在寻找转型方向。

这是一个变革的前夜。

而我要做的,不是顺应变革,是引爆变革。

用“多多”这颗石子,投入这潭看似平静的湖水,激起足以淹没观澜这艘大船的巨浪。

窗外,太阳出来了。雪后的阳光苍白而冷冽,照在观澜大厦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我站起身,穿上外套,走出办公室。

楼下,36号店已经座无虚席。骨汤的香气混着麻辣的味道,在温暖的空气里弥漫。收银台前排着队,服务员忙碌地穿梭,后厨传来钟志军中气十足的吆喝声。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蓬勃,那么充满希望。

没有人知道,在这热闹的烟火气下面,一场致命的猎杀,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我穿过大堂,推开店门,走进寒冷的室外。

雪又开始下了。细密的雪花在阳光下飞舞,像无数碎金。

我抬起头,看向观澜大厦顶层——邹帅办公室的位置。

十天。

十天后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