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定远带着侦察队返回军营时,日头已爬过校场东侧的了望台。他翻身下马,动作比清晨出发时慢了半拍,肩背微沉,但脚步未停。刘虎紧随其后,接过缰绳,低声问:“将军,可要歇息?”张定远摆手,目光扫过校场上正在操练的一队新兵。他们列成两排,手持木枪,动作僵硬,像被风吹得歪斜的稻草人。
他径直走向校场中央,靴底踏在压实的黄土上,发出闷响。新兵们察觉动静,纷纷停下动作,转头望来。有人认出是他,立刻挺直腰杆;有人还在交头接耳,直到队正一声低喝才噤声。
“都过来。”张定远站定,声音不高,却压住了场上的杂音。
新兵们迅速列队,站在距他五步远的地方。张定远看着这些年轻的脸——有的还带着稚气,有的满是汗渍,眼神里有敬畏,也有不安。他没说话,先活动了下手腕和肩膀,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然后他解下背后的旧火铳,交给身旁一名老兵,又脱去外甲,只留内衬短褐,露出结实的手臂和布满旧伤的脖颈。
“我今天不讲阵法,不谈战策。”他说,“只教一式劈枪。”
他从兵器架上取过一根木枪,长六尺,粗如儿臂。双手握持,缓缓抬起,左脚前跨半步,右腿微屈,枪尖斜指前方。动作不快,却稳如山石。
“看清楚。”他说完,猛然发力,木枪自上而下劈落,带起一阵风声,枪尾砸地,泥土微颤。
新兵们齐刷刷眨了眨眼,没人出声。
张定远收枪回势,再演一遍,这次放得更慢。从起手到落枪,每一寸移动都清晰可见。“肩送力,腰跟紧,脚扎地。不是用手臂砸,是用全身压。”他说,“这一枪若在战场上,对面是倭寇,你慢半息,他就先捅你喉咙。”
他让队长喊口令,自己跟着做了三遍标准动作。新兵们照做,噼啪声此起彼伏。有人用力过猛,脚下打滑;有人缩手缩脚,枪未到底便收力。张定远一一走过,纠正姿势。碰到一个瘦高个子,见他手臂伸得太直,便伸手按住他的肘弯,往下压了半寸。“这里要曲一点,不然一撞就折。”那新兵点头,额上沁出汗珠。
刘虎也走了过来,没穿甲,只束着腰带。他站在队伍侧面,默默看着,偶尔帮着扶正某个歪斜的站姿。张定远瞥见他,点了下头,继续巡视。
练了约莫半个时辰,张定远让所有人停下休息。新兵们坐在地上喘气,有人揉着手腕,有人咕咚喝水。张定远站在阴影处,喝了口水,抹了把脸。太阳已移到头顶,晒得人发晕。
“继续。”他开口。
新兵们起身,重新列队。这一次,张定远不再示范整套动作,而是分段教学。先练气势,再练发力点,最后合起来。他亲自带三个小组轮番练习,每组十人,一人动,其余看。
到了第四轮,有个叫陈二狗的新兵急于表现,见别人动作慢,便抢先一步劈下。结果用力过猛,手腕扭了一下,哎哟叫出声,木枪掉在地上。
旁边有人笑了一声。
张定远立刻转身,盯着那人。笑声戛然而止。
他走过去,蹲下查看陈二狗的手腕。肿了一圈,不算严重,但已泛红。“怎么弄的?”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