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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元二年秋,长安,未央宫。
陈阿娇从一阵短暂的眩晕中回过神来。她正坐在椒房殿的窗边,手中拿着一卷书简,似乎是《诗经》,但刚才走了神。
窗外秋阳正好,庭中桂树送来馥郁香气。殿内陈设华丽,熏香袅袅。一切都熟悉又陌生。
她轻轻按了按太阳穴。总觉得……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有什么浩瀚的星空、无尽的海洋、激烈的战斗,还有一个……孩子?她下意识地抚上平坦的小腹,哑然失笑。自己这是怎么了?是太想要子嗣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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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心底深处,似乎确实对大海、对遥远的东南方,有一种莫名的牵挂和向往。而且,最近对天文星象也格外感兴趣,还私下找了些杂书来看。母亲馆陶公主还笑她转了性子。
“皇后娘娘,”贴身侍女轻步上前,“陛下宣您去宣室殿,说是有要事相商。”
刘彻……
阿娇放下书简,整理了一下衣裙。听到这个名字,心中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不是前世那种纯粹的怨与惧,也不是曾经有过的爱慕,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凝重、警惕,以及深藏眼底的、连她自己都未完全察觉的、历经沧桑后的平静与审视。
“知道了。替本宫更衣。”
她起身,走向镜台。铜镜中的女子,容颜依旧明媚娇艳,但那双眼睛深处,似乎比记忆中更深邃了些许,仿佛映着不见底的寒潭,又偶尔闪过一丝极快的光,像是……星辉的余烬?
同一时间,宣室殿。
刘彻从堆积如山的奏简中抬起头,猛地一阵心悸,伴随着短暂的头痛。他皱眉按住额角。
“陛下?”侍立一旁的春陀小心询问。
“……无妨。”刘彻挥挥手。最近这种莫名的头痛和心悸时有发生,太医也查不出原因。每当这时,他心中就会涌起一股强烈的、几乎要吞噬他的焦躁与空虚感。他总觉得自己应该掌控更多,得到更多,超越时间的限制……但具体要什么?长生?绝对权力?他说不清。这种空洞的渴望驱动着他,让他对朝政、对扩张、对一切未知领域都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迫切。
还有……陈阿娇。
想到这个名字,他的心情就更为复杂。这个表姐,他的皇后,美丽、骄傲,背后站着窦氏和馆陶的势力。他需要她,又忌惮她;曾经或许有过少年夫妻的情谊,但早已被政治和她的骄纵消磨。可最近……他偶尔会觉得,阿娇似乎有些不同了。眼神少了些浮躁,多了些他看不懂的沉静,甚至能在朝政话题上提出一两句让他意外的见解。这让他警惕,也让他……产生了一丝探究的兴趣。
“皇后到了吗?”他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已在殿外候宣。”
“宣。”
殿门打开,秋日的阳光随着那道身着深青礼服、头戴凤冠的窈窕身影一同涌入。阿娇步态端庄,目不斜视,行礼如仪:“臣妾参见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