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抉择与暗流

阿娇沉思片刻:“带些耐旱高产的粟种,还有……关中常见的果树苗。另外,让铁匠多带些好铁,但需分散隐藏。到了那边,先立足,再图其他。”她不能让这些人显得太特殊,引起当地官府或势力的注意。

“奴婢明白。”

吴媪退下后,阿娇走到窗边。春风已暖,庭中杏花开了几朵。她仿佛能看到,几辆不起眼的牛车,载着满怀希望又有些忐忑的男女老少,正缓缓驶出长安,向着东南那片未知而充满可能的土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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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她落下的第一颗真正的棋子。

掖庭,永巷深处一间刚刚收拾出来的小院。

卫子夫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自己依旧带着几分稚气的脸。她已经承宠两次,陛下待她还算温和,赏赐了一些衣料首饰。掖庭令和宫人们对她的态度也恭敬了许多。

但她心中并不安稳。她见过皇后,那位陈娘娘美丽尊贵,气度沉静,看她的眼神平静无波,却让她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她也听说了皇后背后的势力,馆陶长公主、窦家旧部……自己一个毫无根基的歌女,真的能在这深宫中站稳吗?

“卫美人,”一个年长的宫女悄声进来,她是平阳公主早年安排进宫的耳目,“公主让奴婢提醒美人,承宠是好事,但切记不可张扬。皇后娘娘那里,礼数一定要周全,万不可有丝毫怠慢。陛下……陛下心性难测,如今对美人或有新鲜,但长远来看,子嗣才是根本。还有,要留心其他宫人,尤其是那位王夫人,她比你资历深,又育有皇子,不可不防。”

卫子夫咬着唇,点点头:“多谢姑姑提点。我……我省得。”她看着镜中自己,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更柔顺,更小心,抓住每一次机会,早日怀上龙种。

宣室殿,朝议。

气氛凝重。关于闽越问题的争论已经到了白热化。

主战派以新近得宠的武将、太中大夫李息为首:“陛下!闽越王郢悖逆不道,屡犯边塞,其弟余善弑兄自立,更为不忠不义!且东南越人,素来反复,不服王化。今其内乱,正是天赐良机!当发会稽、豫章之兵,水陆并进,一举平定闽越,震慑百越,扬我大汉天威!”

主和派(实则是主张谨慎行事派)则以主爵都尉汲黯、御史大夫韩安国为代表。

汲黯出列,声如洪钟:“李大夫此言差矣!兵者,凶器也,圣人不得已而用之。闽越地处蛮荒,山林险恶,水道复杂。我军士卒多北人,不习水战,不识地理,劳师远征,胜负难料。且今春关中尚有旱情,河南亦有水患,国力未充,岂可轻启边衅?余善虽弑兄,然已遣使请罪,愿内附称臣。不若顺水推舟,许其内附,封以爵位,令其自治,而朝廷遣使监之,既可免刀兵之祸,又能收羁縻之效,此为上策!”

韩安国也补充道:“汲都尉所言乃老成谋国之言。陛下,东南之事,牵一发而动全身。南越赵佗虽称臣,实则观望。若我军深陷闽越,南越恐生异心。当以安抚为主,震慑为辅,徐徐图之。”

“徐徐图之?”李息冷笑,“韩大夫莫非惧战?岂不闻‘天予不取,反受其咎’!陛下扫平内患,正欲开疆拓土,立不世之功,岂能因区区山川险阻而止步?至于南越,若闽越既平,赵佗安敢不服?”

双方各执一词,争论不休。列席的朝臣们也纷纷发言,或支持用兵,或主张安抚。

刘彻高坐御座之上,面色沉静,听着下方的辩论。他心中其实早有倾向——他渴望功业,渴望征服,闽越内乱确实是个机会。但汲黯和韩安国说的也是实情,地理不熟,补给困难,国力……他登基未久,虽有心作为,但窦太皇太后留下的底子,确实不算厚实。更重要的是,“徐徐图之”这四个字,最近总在他脑中盘旋,不仅来自阿娇,也仿佛来自某种更深层的直觉。

他的目光扫过殿中群臣,最后落在一直沉默不语的太仆公孙贺身上(卫子夫后来的姐夫,此时尚未显赫):“公孙贺,你以为如何?”

公孙贺出列,谨慎道:“臣以为,李大夫与汲都尉所言皆有道理。用兵有风险,安抚需手腕。或可……双管齐下。一面准余善内附,封其为侯,稳其心;一面令会稽、豫章加紧备战,训练水军,绘制舆图,并遣精明强干之人,深入闽越,摸清其山川形势、兵力部署、各部族关系。如此,若余善真心归顺,则不动刀兵而收其地;若其心怀叵测,或日后再生事端,我大军雷霆一击,亦有备无患。”

这个提议,介于两者之间,更为务实。

刘彻眼中闪过一丝满意。这倒是个稳妥的办法。既不一味冒进,也不消极等待。

“卿言甚善。”刘彻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帝王的决断,“传朕旨意:准闽越余善内附之请,封其为东越王,令其奉汉正朔,遣子入侍。同时,擢严助为会稽太守,全权负责东南边务,整军备武,探查地势,抚慰越人各部。若有变故,可临机专断,不必事事奏请。”

严助是刘彻的亲信近臣,以辩才和谋略着称,派他去,既能执行安抚之策,也暗含监督与备战的意图。

“陛下圣明!”群臣齐声道。这个决定,暂时平息了争论,既体现了天朝怀柔,又暗藏锋机,符合刘彻的作风,也隐隐契合了“徐徐图之”的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