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府的勘查队如期而至。村里的三老(民间推举的年高有德之人)热情接待,在介绍本村情况时,“顺便”提到了前两年落户的几户“关中来客”,“都是老实本分人,会打铁修船,帮了大家不少忙。”
勘查队的小吏闻言,果然起了兴趣,提出想见见。钱老渔民便让自己的儿子(一个二十出头、机灵又显得憨厚的年轻人)去把赵铁匠的大儿子(同样事先受过叮嘱)叫了来。
两个年轻人面对官府差役,显得有些拘谨和畏惧,回答问题磕磕巴巴,但口供一致:关中遭了旱灾和蝗灾,活不下去,跟着同乡一起逃荒,一路乞讨,死了不少人,他们这几家运气好,走到海边觉得有鱼吃饿不死,就留下来了。问起具体是关中哪里,只含糊说“扶风那边”,再问详细,就摇头说记不清了,逃难时都慌了。
他们的说辞、神态,与无数真实的逃荒流民无异。勘查队小吏例行公事地问了些人口、生计问题,做了简单记录,并未深究。反而对他们提到的“会打铁”有些兴趣,随口问了句能不能帮官府修修损坏的农具或渔具,两个年轻人连忙点头说可以试试。
接触短暂而平淡,勘查队很快离开,前往下一个地点。
消息传回隐秘海湾,韩川等人松了口气。第一步试探,算是平稳过关。他们在官府的记录里,成了“背景清白(虽然模糊)、安分守己、略有手艺的逃荒移民”。这个身份,虽然普通,却是一层有用的保护色。
然而,就在他们以为危机暂时解除时,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从北方辗转传来——通过窦老夫人那条极其隐秘的渠道。
消息说:北伐先锋与匈奴左贤王部在云中郡外爆发了一场中等规模的遭遇战,汉军虽有小胜,但损失也不小,更重要的是,军粮运输出现了问题,部分粮道被匈奴游骑袭扰。朝廷正在紧急调整后勤方案,陛下在甘泉宫大发雷霆,责令大农令和少府限期解决。
这意味着,北伐的消耗和困难,可能比预想的更大、更急。朝廷对东南“长远补益”的期待,或许会因此被更迫切地提上日程?还是说,为了保障北伐,会进一步压榨东南等后方地区?
韩川、方账房等人面面相觑。北方的战火,似乎离他们很远,但掀起的涟漪,却已开始拍打这片偏远的东南海岸。
他们手中的铁矿,还有他们逐渐积累的人脉和据点,在这个微妙的时间点,价值似乎正在发生难以预料的变化。
是该继续深藏,等待更明确的指令?还是该更积极地……做点什么?
海湾的夜晚,海风呼啸,如同无数种可能,在黑暗中低声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