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辗转传回长安,再通过窦老夫人的渠道,送到阿娇手中时,已是数日之后。
“……北伐粮道遇袭,损耗甚巨。陛下震怒,已下令从巴蜀、荆楚及东南各郡加急征调补运,并严令各郡国完成加征。民间恐有怨声。”吴媪低声禀报,脸上带着忧色,“老夫人担心,如此一来,咱们在东南的人,日子恐怕会更难,官府的盘查和赋税压力会加大。而且,严助那边,恐怕也会接到更紧迫的催缴钱粮的指令。”
阿娇放下手中的针线,眉头微蹙。北方的战事果然影响到了全局。严助的压力会增大,这意味着他可能没有太多精力继续“徐徐图之”的勘查,反而会更急切地寻求短期内能补充钱粮或兵员的方法。这对她那些力求低调、长远扎根的人,是个坏消息。
但危机中往往也蕴藏机会。
“告诉母亲和窦老夫人,”阿娇思索片刻,缓缓道,“让我们在会稽郡官府里的人,在适当的时候,可以向严助太守提一个建议。”
“什么建议?”
“建议严助太守,与其强行加派赋税,激起民怨,不如设法‘开源’。”阿娇目光沉静,“比如,鼓励沿海渔民和越人扩大海产捕捞、晒制,由官府统一收购部分,或组织商队运往北方前线,换取急需的粮食、布匹甚至军械。海路运输,若组织得当,或许比陆路更安全快捷。再比如,对那些愿意主动缴纳钱粮或提供劳役协助转运的富户、大商贾,可许以未来海贸减税或其他便利。”
这是将“经营东南”与“支援北伐”直接挂钩。既能缓解严助眼前的催缴压力,又能为她未来希望推动的海贸和开发理念铺路。更重要的是,如果严助采纳并推行,那么她那些散落在沿海、拥有捕鱼、手工技能的人,就有了更“正当”的理由扩大活动,甚至可能通过与官府的“合作”,获得一定的保护和发展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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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媪眼睛一亮:“娘娘此计甚妙!既解了严助的燃眉之急,又给了咱们的人活动的由头。只是……这需要严助有魄力采纳,也需要咱们的人能抓住机会。”
“事在人为。”阿娇道,“让窦老夫人那边,设法通过可靠的关系,将这番意思,以‘民间有识之士’或‘郡府老吏经验之谈’的方式,巧妙地传递给严助。记住,绝不能与我们直接关联。”
会稽郡,太守府。
严助正对着一摞催缴钱粮的紧急公文发愁。朝廷的加急命令一道接一道,数额巨大,时限紧迫。可会稽郡本身并非极富庶之地,加之前期为备边和勘查已有开销,民间赋税本已不轻,再强行加派,恐生变乱。
就在这时,他手下一位跟随多年的老主簿,在汇报完公务后,仿佛不经意地提道:“大人,下官这两日下乡,听到一些渔村的老人闲聊,说海里的鱼虾今年格外肥美,若是能多捕些,晒成鱼干,运到北边去,说不定能换些粮食回来。还有些跑过海路的商人嘀咕,说走海路去琅琊、甚至辽东,虽然风险大,但若能有官府组织护航,避开风季,运货量其实不小……”
严助心中一动。这不失为一个思路。强行征税是“取”,鼓励生产、组织贸易是“生”。若能以东南的海产、手工品,通过海路换回北边急需的物资,既能完成朝廷任务,又能活络地方经济,甚至为将来打通海上商路打下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