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川等人如同耐心的蜘蛛,在复杂的环境中悄然织网。方账房整理的情报越来越详实:沿海大小海盗团伙的活跃范围、主要头目、背后可能的地方势力靠山;往来夷洲的走私船只特征、大致航线和交易物品;甚至还有关于闽越某些大族私下与海盗、乃至夷洲部落(不止黑岩部)进行非法交易的传闻。
其中一条传闻引起了方账房的特别注意:有跑海的水手醉酒后吐露,闽越境内某大族(疑似与王室有姻亲),不仅暗中支持海盗劫掠商船、走私货物,近年来更开始通过中间人,向夷洲的“海外怪人”出售少量优质的铜锭和锡锭,换取对方手中的“玻璃珠子”、“奇异香料”和“锋利小刀”。
铜、锡,是铸造青铜器的重要原料,也是朝廷严格管控的战略物资。若此传闻属实,那就不只是走私和海盗问题了,更是资敌、通外的大罪!而且,这条线索隐隐与他们之前在石螺湾遭遇的那股武装船队可能有关联。
韩川意识到这份情报的价值和敏感性,立刻让方账房用最隐秘的方式,将这条信息作为最高优先级,送往长安。
送出情报后,他们继续蛰伏,同时开始利用红树林泻湖的复杂地形,搭建更隐蔽、更分散的临时藏身点和物资储藏点,并规划了多条紧急撤离的水路和陆路。他们必须做好最坏的准备,一旦身份暴露或卷入更大风波,要有能力迅速消失。
秋日的海风带着凉意,吹过寂静的红树林。韩川站在一棵高大的红树气根间,望向西方大陆的方向,又望向东方夷洲的轮廓。他感到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旋涡的边缘,稍有不慎,便会被吞没。但内心深处,一股参与历史、开拓未知的激越感,也随着海潮悄然涌动。
甘泉宫中,刘彻的目光在地图上夷洲的位置停留了许久。严助关于“海外武器”的密奏和请求接触黑岩部的计划,让他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未知的威胁,往往比已知的敌人更让人不安。
他召来了新任的少府丞和几位精于工械的将作大匠,命他们仔细研究严助送回的“海外武器”样本,分析其材质工艺,尝试仿制或找出克制之法。同时,他给严助去了一道密旨:接触黑岩部时,务必设法探明“海外怪人”的真实意图、实力、以及来自何方。必要时,可示之以威,许之以利,分化其与黑岩部的关系。
他不能让一片未知的海域和一群来历不明的“怪人”,干扰他北伐的大计,更不能让其成为帝国未来的隐患。
秋天的天空高远明净,却无人能看清,那平静之下,正酝酿着怎样的风雷。严助的使者正走向“鹰喙崖”,卫青的骑兵在草原上磨砺爪牙,阿娇的棋子在棋盘上悄然落定,韩川的情报在送往长安的路上,而夷洲的密林与海岸之间,黑岩部的首领或许正拿着来自海外的礼物,冷笑着等待汉家使者的到来。
分水的时刻,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