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卫青已正式以“骁骑将军”的身份开府议事。肩膀上的压力骤增,但手中的权柄和资源也相应扩大。他整合了李广麾下部分善于长途奔袭的精骑,又从各营抽调好手,组建了一支约两千人的“突骑营”,专门负责执行远距离侦察、破坏、袭扰和斩首任务。
苏建带回的图纸和俘虏口供经过初步梳理,证实了至少还有两处类似的秘密组装点,位置更为隐蔽。同时,从那个被俘的罗马小头目(名叫“卢修斯”)口中,撬出了一个关键信息:大约在一个月前,曾有一支小型的、非罗马的商队(卢修斯描述为“东方人面孔,但穿着和口音与匈奴人略有不同”),在右贤王部高级将领的陪同下,参观过狼居胥山的主营地,并与单于的谋士进行了长时间的密谈。卢修斯隐约听到他们谈论“路线”、“安全通道”和“洛阳的货物”。
洛阳的货物!再次指向洛阳!
卫青立刻将这个情报以最高级别密报送往长安,并加急送给正在后方统筹粮草器械的丞相窦婴和大司农,请求严查所有通往北疆,尤其是送往右贤王部控制区域(或可能被其劫掠区域)的物资,特别是铁器、铜料、药品、布匹等军需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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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他给“突骑营”下达了第一个正式任务:由周赫和苏建分别率领两支千人队,携带向导和地图,对已发现和可能存在组装点的区域,进行更大范围的武装侦察和骚扰。不求全歼,只求持续施压,破坏其生产节奏,迫使匈奴人不断转移和分散保护力量,为主力创造战机。
北疆的汉军,在卫青的指挥下,如同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开始从被动防御和正面施压,转向更主动、更多元的攻势。战争的形态,正在悄然改变。
未央宫,宣室殿内烛火通明。
刘彻几乎同时审阅着来自北疆(卫青)、东南(顾先生转韩川/狄炎情报)、长安(张汤)三方面的紧急奏报。信息在他脑中飞速碰撞、拼接、分析。
罗马舰队的规模与意图、罗马军团的强弱点、“云中客”网络的层级与可能危害、洛阳与北疆之间可疑的物资通道……一条条线索,如同散落的珍珠,被“内外勾结、危害社稷”这条主线串联起来,勾勒出一幅令人不寒而栗的画面:一个隐藏在帝国阴影中的庞大利益集团,为了攫取财富和权力,不惜引狼入室,勾结外敌,试图从内部蛀空帝国的根基,甚至可能颠覆政权!
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握着奏报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怒意在胸中沸腾,但帝王的理智让他强行压抑下去。愤怒解决不了问题,需要的是冷静的判断和雷霆的行动。
“宣,丞相窦婴、御史大夫韩安国、廷尉张汤、大将军窦婴(李广尚未回京,以窦婴为代表)、伏波将军杨仆(已紧急召入京)……即刻入宫议事!”刘彻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他要召开一次最高级别的秘密军机会议。北疆的战法需要调整,东南的海防需要加强,内部蛀虫需要彻底清查,甚至包括那个遥远而危险的“罗马”帝国,也需要制定明确的应对之策。
帝国命运的航船,已驶入最险恶的水域。他这位年轻的舵手,必须引领它,破开惊涛骇浪,驶向光明的彼岸。
而在椒房殿,阿娇也通过自己的渠道,大致了解了事态的严重性。她轻轻拍抚着怀中不安扭动的儿子,目光却投向宣室殿的方向,眼神复杂。那里,她的丈夫,这个帝国的皇帝,正在独自承受着最大的压力,做出最艰难的抉择。
她能做的,就是稳住后宫,并确保那些来自东南、经过她手的隐秘情报渠道,以及窦家那部分见不得光但却至关重要的力量,能够继续为前朝的决策,提供必要的支撑。
夜色深沉,未央宫的灯火,却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明亮、都要肃杀。一场决定国运的连线,正在这重重宫阙之中,紧张地进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