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洛阳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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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汤收起那木片和玉环:“此地不宜久留,带上我们的人,还有‘灰隼’的尸体,立刻撤回行辕!加强戒备!”他看了一眼昏迷的重伤者,“全力救治他,他可能看到或听到了什么。”

返回行辕的路上,张汤心念电转。对手的反扑如此迅猛,说明他触到了痛处。广慧寺的线索暂时断了,但另一个方向——河南尹官仓的旧档,必须立刻查!

回到行辕,不顾疲惫,张汤立刻召来王温舒,亮出节杖,以最严厉的口吻,要求即刻调阅所有相关仓库的陈旧档案,尤其是那份“霉变销毁”记录。王温舒见张汤衣袍染血,神色冷厉如修罗,不敢怠慢,连夜亲自带人前往档案库房。

在积满灰尘、散发着霉味的卷宗架间,经过近两个时辰的翻找,终于找到了那份二十年前的记录。泛黄的简牍上记载:某年某月,因仓廪失修漏雨,导致一批共计弩机五十具、环首刀三百柄“霉蚀不堪用”,经核验后“准予销毁,记录在案”,核销官员签名处,是一个早已致仕多年的仓曹吏名字,并无特别。

但张汤敏锐地发现,这份核销记录附着的“监销人”名单里,有一个名字被淡淡的墨迹涂改过,仔细辨认,依稀能看出原本写的是“刘平”,后被改为另一个名字。而“刘平”……张汤立刻回想起白日查阅的北军旧档中,长水营曾有一名军司马就叫刘平,约在十五年前因伤退役,籍贯关中。

“查!立刻查这个刘平!看他退役后去了哪里,与何人往来,尤其是与‘安平’二字有无关联!”张汤眼中寒光大盛。涂改监销记录,是为了掩盖什么?那批“销毁”的军械,真的销毁了吗?还是流向了别处?

他感觉自己正站在一座庞大冰山面前,刚刚凿开一角,窥见了其下深不可测的黑暗轮廓。

长安,未央宫,椒房殿。

陈阿娇尚未收到洛阳惊变的消息,但她感受到了长安城内另一种形式的风暴。

流言如同无形的瘟疫,悄然在宫闱与某些勋贵圈子中蔓延。内容指向性逐渐清晰:有说已故窦太皇太后某些远支族人在洛阳“结交非人,涉足商事”,有影影绰绰的暗示将“云中客”网络与窦家旧日庞大的商业和人脉渠道联系起来。更有甚者,私下议论皇后陈阿娇“聪慧太过”,“于深宫之中,对朝野之事似有耳闻”。

这些流言尚未形成公开的指控,但其恶毒和潜在危险性,阿娇心知肚明。这是要借清查“云中客”的东风,将脏水泼向窦家,进而动摇她的后位,至少也是在刘彻心中种下猜忌的种子。

“娘娘,窦太主递话进来,说外间流言渐起,让您务必小心,近日若无必要,少与宫外联络,尤其不要再碰洛阳之事。”心腹侍女忧心忡忡地禀报。

阿娇坐在镜前,任由侍女梳理长发,镜中的容颜平静无波。“母亲是关心则乱。此时若龟缩不出,反而显得心虚。流言止于智者,更止于‘事实’。”

她心中已有计较。对手出招了,用的是舆论和下作的暗示。她不能直接去辩白,那只会越描越黑。但可以做些别的。

“去将前些日子陛下赏赐的那对东海明珠取来,还有那几匹蜀锦。”阿娇吩咐道,“以本宫的名义,赐予清河王太妃(窦太皇太后侄孙女,与窦家嫡系较近但关系单纯),就说本宫感念太妃常年礼佛,为先帝和太后祈福,特赐明珠以增佛前光明,蜀锦以制供奉之衣。另外,以皇子据的名义,送一些江南新贡的蜜橘给平阳长公主府上,就说给孩子们尝个鲜。”

赏赐窦家亲眷是表明不忘本,合乎礼法;赐予平阳长公主(卫子夫之主母,与卫青、阿娇皆有微妙关联)则是展现皇后对皇室宗亲的关怀,尤其是借皇子之名,更显自然。

她要传递的信号是:皇后行事光明,恪守本分,关爱亲族,并无任何心虚慌乱之举。同时,这也是对刘彻的一种无声回应——看,我按你默许的做了,也承受了随之而来的风波,但我依然在按照皇后的规矩行事。

就在此时,一名在宫门处有眼线的小宦官悄悄送来消息:今夜有北疆六百里加急入宫,陛下于温室殿独阅,良久方召见丞相、太仆,似有要事。另外,宫外隐约传闻,洛阳那边,张汤中丞好像遇到了袭击,死伤不少。

阿娇心头一跳。北疆紧急军情?张汤遇袭?多事之秋,果然一刻不得安宁。她挥手让众人退下,独自走到窗边。刘彻今夜召见窦婴和公孙贺,或许与北疆军情有关。而张汤遇袭……自己那份“地图”,是否反而将他推入了更危险的境地?对手的反扑如此酷烈,洛阳的水,果然深得吓人。

她轻轻按了按胸口,那里揣着刘彻批复“可。密”的那份表章副本。这一步,是对是错,犹未可知。但开弓没有回头箭。

北疆,汉军大营。

卫青的伤势恢复得比预期快,这得益于他强健的体魄和军医的尽力。他并未等待完全康复,而是开始着手细化那份大胆的“釜底抽薪”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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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建和周赫遴选出的三百名精锐已经初步确定,皆是骑术、箭术、耐力、胆魄俱佳的亡命之徒。路线规划也在紧张进行,依靠俘获的匈奴向导口供和过往侦察,一条尽可能避开匈奴主要部落和巡逻路线的隐秘通道逐渐在羊皮地图上清晰起来。目标:匈奴王庭西北方向约四百里的“野马川”,那里是几条重要补给通道的交汇点,也是伊稚斜设置的一处重要物资中转储备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