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嫖心中震动。她当然记得那对螭龙玉佩,是窦太皇太后心爱之物,后来似乎确实赏给了某位宗室子弟,但具体是谁,时隔多年,她实在记不真切了。“安平”……这个词却让她隐隐有些不安。
她打开木盒,看到那支熟悉的玉簪,更是脸色微变。阿娇将此物送出宫,用意不言而喻——女儿在宫中察觉到了巨大的风险,且这风险可能与这对玉饰有关!她这是在向自己示警,也是在寻求帮助,更是以一种极其隐晦和危险的方式,向陛下表明某种姿态。
刘嫖在房中踱步良久。女儿身处旋涡中心,此举无疑是刀尖上行走。作为母亲,她必须做点什么。她不能直接去查问陈年旧事,那太引人注目。但或许,可以从侧面……
她唤来最信任的老管家,低声吩咐:“去查查,京城里那些最老的字号当铺、古玩店,尤其是南城‘博古斋’的东家,近些年有没有收过或听说过上好的于阗青玉螭龙佩,或者……有没有什么落魄的宗室子弟,曾经典当过此类物件。要秘密进行,不要声张,多花些钱无妨。”
老管家领命而去。刘嫖摩挲着那支玉簪,心中忧虑重重。她不知道这能有多大帮助,但这是她目前唯一能替女儿做的。同时,她也开始暗中留意朝中关于洛阳清查和窦家流言的风向,准备必要时,以长公主的身份,进行一些合乎礼法、却又立场鲜明的表态,为女儿分担一些压力。
未央宫,温室殿。
刘彻同时收到了来自北疆、东南、洛阳的三份紧急奏报。他先看了卫青的战报,对其战果感到振奋,对其缴获的图纸部件极为重视,立刻批示少府、将作监集中最优秀的工匠和学者,成立密研小组,全力破解仿制,并令西域都护府暗中寻访通晓“大秦”文字技艺者。
接着是杨仆的海战报告。看到伤亡数字和未能突破封锁,刘彻眉头紧锁。他批准了杨仆的围困策略,并严令沿海各郡加强戒备,同时批示:“可尝试以缴获之西虏部件,研究其弩炮原理,或于水师有大用。另,夷洲、交趾等处,若有善泅水、通番语之奇人异士,可重金招募,用于侦察、渗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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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他展开张汤的密奏和霍光附上的初步汇报。关于“安平侯刘胤”的线索,让他目光幽深。他沉吟许久,提笔写了两道密旨。
一道给张汤和霍光:“着尔等并力追查刘胤一系下落及关联,凡有可疑,即可密捕细审。玉环之事,可暗中与窦太主处流出之玉簪比对(此事朕已知晓)。切记,务求人证物证俱全,尤需查明其与北疆、东南勾连之具体实证。”
另一道,则是给执金吾(掌管京师治安)和宗正(管理皇族事务)的:“即日起,严密监控长安所有刘姓宗室子弟府邸,尤其是那些与已废黜或没落支系有关联者,注意其人员往来、财物异动。若有异常,即刻密报于朕。”
放下笔,刘彻走到殿外廊下。夜空无星,宫灯在寒风中摇曳。北疆的硝烟,东南的血浪,洛阳的迷局,长安的暗影……所有线索仿佛都指向了一些隐藏在帝国肌体最深处的痼疾。这一次,他必须用最锋利的手术刀,将其彻底剜除,哪怕会带来短暂的剧痛和流血。
他想起阿娇送出的那支玉簪。她果然敏锐,也果然大胆。这一步棋,走得险,却也走得妙。至少表明,她选择站在了帝国利益和他这一边,哪怕可能涉及她的外家。
“阿娇……”刘彻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心中复杂难言。那些“星尘回声”带来的模糊痛楚与隔阂仍在,但在此刻帝国的狂风骤雨中,她那冷静而清晰的姿态,却让他感受到一种奇异的、可堪利用的默契与力量。
余烬未冷,暗影幢幢。但破晓的方向,似乎已在血与火的灼烧中,隐隐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