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鬼哭涧西侧,黎明前。
两名扮作匈奴牧民的汉军精锐斥候,伏在冰冷的岩石缝隙里,已经整整一夜。他们按照卫青的命令,在此潜伏观察,等待左谷蠡王方面可能出现的接洽者,但不主动发出信号。
山涧中雾气弥漫,寒风穿过怪石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如同鬼哭,故名“鬼哭涧”。除了风声和偶尔的碎石滑落,再无其他动静。
就在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两名斥候以为今夜又将无功而返,准备撤离时,山涧对面一处极其隐蔽的岩窟里,突然闪出了一点微弱如萤火的光亮,晃了三下,随即熄灭。
是信号!对方来人了!斥候精神一振,但依旧屏息不动,仔细观察。
片刻后,两个裹着厚重皮袍、牵着马的身影,小心翼翼地沿着陡峭的小径下到涧底,在约定的第三敖包(石堆)附近停下,警惕地四处张望。其中一人身材较为魁梧,另一人则显得瘦小些。
他们等了一会儿,不见汉军回应,似乎有些焦躁。魁梧者低声用匈奴语说了句什么,瘦小者摇了摇头,从怀中掏出一件东西,放在了敖包顶部一块显眼的扁平石头上,然后两人迅速上马,沿着来路退回岩窟,消失在晨雾中。
整个过程不到一刻钟,干脆利落,显然是老手。
直到确认对方彻底离开,两名斥候才如同壁虎般滑下岩石,悄然接近敖包。放在石头上的,是一个用油布紧紧包裹的小皮袋。一人警戒,另一人小心打开皮袋,里面是一小卷鞣制过的羊皮,上面用匈奴文和歪歪扭扭的汉字写着:“单于将于十日后,大会各部于龙城,催征粮草牛羊,以备战。届时,龙城东南‘白狼谷’,守备空虚。若汉军信我,可于此日此时,遣精兵两千至此,我部当开谷口为应,共击单于卫队。若允,三日内,于此处敖包顶石下,埋入汉军制式箭镞三枚为信。逾期不候。——左谷蠡王麾下,阿胡儿。”
羊皮卷里,还包着一小块切割整齐、带有特殊纹路的金饼,似乎是信物。
两名斥候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与凝重。这份“诚意”,未免太具体、太“诱人”了。直接给出了时间、地点、接应方式,甚至要求汉军派遣两千精兵深入敌后!这要么是千载难逢的机遇,要么就是一个精心布置、足以吞掉汉军一支精锐的死亡陷阱。
他们不敢耽搁,将羊皮卷和金饼原样包好,迅速按原路撤离,必须第一时间将这份烫手的“盟约”送到卫青手中。
东南,汉军舰队,“伏波号”前甲板。
刺鼻的桐油和松烟味弥漫。一座被临时加固的木质炮架上,安装着一具模样奇特的弩炮。它比传统的汉军床弩更加粗壮紧凑,弩臂并非简单弯曲,而是与一组复杂的、缠绕着无数牛筋和麻绳的扭力装置相连。这便是少府工匠连日赶工、参照罗马图纸原理改装的“试验型扭力弩炮”。
杨仆和几位水军都尉、工匠头目围在旁边,神情紧张而期待。
“装填!”负责操作的匠师喊道。几名壮硕的水兵费力地摇动绞盘,随着“嘎吱嘎吱”的声响,扭力装置被一点点绞紧,发出令人牙酸的绷紧声。弩臂缓缓后拉,直至卡入机括。
“上箭!”一支特制的、更粗更长的重型弩箭被放入箭槽。
“放!”
匠师猛地压下击发杆。“砰!”一声沉闷而极具穿透力的巨响,弩炮剧烈后坐,炮架咯吱作响。那支重型弩箭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以肉眼几乎难以追踪的速度,飞向预先设置在三百步外海面上的一个木制靶船!
“中了!”了望塔上传来兴奋的呼喊。
众人急忙举起千里镜。只见那支弩箭深深地嵌入了包有铁皮的靶船船舷,箭尾兀自震颤不休!这个射程和穿透力,已经明显超过了汉军现有最好的床弩!
“好!”杨仆狠狠一挥拳,脸上多日阴霾一扫而空,“射速如何?能否连续发射?”
匠师擦了把汗:“回都督,绞紧耗时比旧弩略长,但若配备熟练人手,间隔可缩短。关键是这扭力,力道均匀,射程稳定!而且,我们改进了箭槽和机括,准头似乎也更佳!”
“立刻开始改装其余楼船主弩!优先‘伏波’、‘镇海’、‘靖波’三艘旗舰!”杨仆当机立断,“同时,让工匠琢磨,能否将这种扭力原理,用到拍杆或者投掷火油罐上!我们要给西虏一个‘惊喜’!”
他望向月牙湾方向,眼中燃烧着战意。技术上的突破,让他看到了打破僵局、甚至反败为胜的希望。封锁必须继续,但下次罗马人再敢露头,迎接他们的将是更致命的打击。
长安,宗正府偏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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