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风眼

询问持续了半个时辰,多是核对物料领取记录、工作流程等。绣衣使者并未发现鲁衡有明显问题,记录完毕后便告辞,但留下了两人在工坊外“协助维持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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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衡回到自己单独的工作间,关上门,脸上的怒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不安。他走到工作台前,台上摊开着一张“扭力弩”改进型的设计草图。他盯着草图看了很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图纸边缘。

然后,他像是下定了决心,迅速从一堆废料中翻出几块不起眼的木片和炭笔,飞快地写画起来。写画的内容并非弩机设计,而是一些零散的人名、时间、物品代号,以及……一句古怪的话:“‘灰烬’已冷,‘金石’何在?”

写完,他将木片小心地折成小块,塞进自己常年随身携带的、装工具的皮质围裙一个极其隐秘的夹层里。做完这一切,他长长吁了口气,望着窗外阴沉的天色,眼神复杂。

他并非“云中客”的人。但他知道一些事情,一些关于多年前某些特殊军械订单、关于一些“消失”的稀有金属材料、关于孙令丞和另几个已经“意外”身亡或失踪的同僚之间隐秘往来的事情。他选择沉默,是因为恐惧,也因为……某种承诺。

但现在,孙令丞死了,事情闹大了。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沉默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藏在围裙夹层里的这些东西,是护身符,还是催命符。

傍晚时分,工坊收工。鲁衡像往常一样,收拾工具,与学徒交代几句,便离开了工坊。他没有回家,而是绕道去了西市一家他常去的老酒肆,要了一壶浊酒,两碟小菜,独自坐在角落。

酒过三巡,一个戴着斗笠、看似寻常的行商,在他对面坐了下来,也要了碗酒。两人并无交谈,只是默默喝酒。临走时,行商似乎不小心,将一枚看似普通的通行铁钱掉在了鲁衡脚边。

鲁衡等行商走远,才慢慢弯腰捡起铁钱,握在手心,指尖感觉到铁钱边缘一道极细微的、不规则的刻痕。他脸色不变,将铁钱揣入怀中,结账离开。

他没有发现,酒肆对面巷口的阴影里,一双眼睛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东南,琅琊,靖海行辕。

杨仆面临着一个艰难的抉择。月牙湾的罗马舰队有异动,意图转移至更隐蔽的“自由岛”。如果放任其离开,前期封锁的努力白费不说,罗马人获得新的喘息之机,甚至可能依托“自由岛”对沿海发动更致命的袭击。但如果分兵追击,月牙湾的封锁必然松动,万一这是罗马人的调虎离山之计呢?

“都督,俘虏的口供应该可信。”副将分析,“他们急于撤离,是因为月牙湾虽险,但已被我们锁死,补给困难,且我们新式火器对其威胁增大。‘自由岛’位置不明,但既然是他们预先建设的秘密基地,必然有完善防御和补给,一旦让其会合,再想围歼就难了。”

“可我们若主力尽出追击,沿海空虚,万一‘海阎王’赵滔或其他海盗趁机作乱,或者……罗马人还有分舰队隐藏别处,袭我后方,如何是好?”另一名水军都尉担忧道。

杨仆盯着海图上星罗群岛东南那片标注着“迷雾海”的空白区域,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冒险,是军人的天性,但身为主帅,他必须权衡全局。

“我们不能被敌人牵着鼻子走。”杨仆最终开口,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月牙湾要继续封,但可以适当减少正面舰船,加大夜间袭扰和外围侦察力度,做出主力仍在的假象。同时,抽调‘伏波’、‘镇海’、‘靖波’三艘主力楼船,配备最好的‘猛火胶’弩炮和‘辟火膏’,再辅以十艘快船,由我亲自率领,前往‘迷雾海’方向,搜寻‘自由岛’!”

他顿了顿:“其余舰船,由你统领,坚守月牙湾封锁线,并加强沿岸巡防。夷洲严助那边,令其加紧清剿残敌,确保夷洲安全,并尽可能从土着口中搜集关于‘迷雾海’和‘自由岛’的传说或线索。我们要主动出击,在他们完全站稳脚跟之前,找到并摧毁他们的新巢穴!”

这是一次大胆的分兵。胜,则可一举摧毁罗马舰队主力,奠定东南海疆胜局。败,则可能两头落空,甚至损兵折将。

“末将领命!”众将肃然应道。他们知道,决定东南命运的关键一战,即将在未知的“迷雾海”展开。

洛阳,张汤行辕。

张汤与霍光对着案几上摊开的所有线索——石板地图、岩洞衣物、《千字文》、赵婕妤供词中关于“灰隼”和“安平君”的描述、以及从孙令丞案引发的新线索——苦苦思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