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青摇摇头,挣扎着想坐起,却又无力地倒下。那些破碎的、陌生的画面挥之不去。他从未见过那样的宫殿和军队,但感觉却异常真实,仿佛……是深埋在他灵魂某处的记忆?这就是陛下和阿娇皇后曾隐约提及的“星尘回声”吗?它们到底意味着什么?和当前的敌人——罗马,又有什么关系?
“拿纸笔来……”卫青声音虚弱,但眼神却异常明亮,“我有些……想法,需要记下来,呈报陛下。”
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这些破碎的“回声”,或许隐藏着关于罗马人、关于这场跨越东西方较量的关键信息。他必须在自己被高热彻底击垮前,将它们记录下来。
长安,少府将作监,鲁衡家中。
鲁衡的尸体已被放下,平放在堂屋正中,脖子上勒痕明显。廷尉府的仵作正在验尸,执金吾的士卒封锁了现场。张欧亲自到场,面色阴沉。
鲁衡是在清晨被家人发现悬在房梁上的。现场没有打斗痕迹,门窗完好,屋内陈设整齐,桌上甚至还放着一壶未喝完的酒和半碟豆子。遗书放在桌上,字迹与鲁衡平日笔迹相符,内容满是自责与绝望,称自己年老昏聩,可能无意中犯下大错,无颜面对朝廷和同僚,唯有一死以谢罪云云。
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自知可能被牵连、畏罪自杀的老匠人。
但张欧总觉得哪里不对。孙令丞案发,鲁衡被询问,压力固然大,但他昨日在工坊面对绣衣使者时,虽然愤怒,却并无惊慌失措。而且,据工坊学徒说,鲁师傅昨日收工后,心情似乎比前几日反而轻松了些,还哼了小曲。这样的人,会在短短一夜后,突然崩溃自尽?
“遗书内容空洞,只言‘可能犯错’,却不说具体何事。”张欧对身旁的心腹道,“这不像一个真打算以死明志或谢罪之人的口吻。倒像是……被人逼着写下的。”
“大人,鲁衡的手指,尤其是右手食指和拇指的指甲缝里,有极细微的麻丝纤维,与上吊所用麻绳质地相符,但位置和嵌入方式,不像是自己挣扎所致,倒像是……被人强行握持绳索时留下的。”仵作低声道。
“还有,”一名搜查屋子的绣衣使者回报,“在鲁衡床榻下的一个暗格里,发现了几块未曾用过的、上等的‘风陵金铁’(一种特殊合金,极难冶炼,常用于精密机括核心部件),数量远超他一个工匠按规定能持有的份额。旁边还有一小包未曾用完的、与孙令丞家中暗室爆炸残留物成分相似的火药!”
鲁衡不仅可能知道些什么,他手中还握有违禁的稀缺材料和火药!他的死,绝非简单的自杀!
“立刻搜查鲁衡所有社会关系!尤其是最近三日与他有过接触之人!”张欧下令,“还有,将作监内所有与鲁衡有过技术合作或物料往来的工匠、吏员,重新隔离审问!重点问他们是否知道鲁衡私藏‘风陵金铁’和火药的来源与用途!”
鲁衡的死,非但没有让线索中断,反而撕开了一个更大的口子——少府将作监内部,可能存在着一个为“云中客”网络提供特种材料和技术的隐秘渠道!
河西,敦煌郡外,戈壁边缘一处废弃的烽燧。
张汤与霍光带着十余名精锐,在此与一名秘密前来的“线人”会面。此人原是赵绾门下一位不得志的门客的后人,因家道中落流落河西,混迹于商队之中,三教九流皆有接触。他提供了一个重要信息:大约五年前,曾有一支规模不大、但护卫极其精悍的商队,从西域方向而来,并未进入敦煌城,而是在城外与另一伙人交接了一批“特殊的货物”。那批货物用厚毡包裹,形状不一,但搬动时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交接完成后,西域来的商队原路返回,而接收货物的一伙人,则押运着货物,向东进入了羌人活动的草原地带,消失不见。当时线人恰好在附近盗猎,躲在沙丘后目睹了全过程,记得接收货物那伙人的头领,左颊有一道明显的旧疤,说话带有浓重的关中口音。
左颊有疤,关中口音——这与“灰隼”的特征高度吻合!
“更重要的是,”线人压低声音,“我当时隐约听到他们用暗语交谈,其中提到了一个词……‘金石之约’。还有,他们好像说,货物要送往‘北边老地方’,交给‘君上’查验。”
金石之约!北边老地方!君上!
张汤与霍光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石板地图上的罗马数字“V”和波浪线,可能真的指向一条从河西(乃至西域)通往北方匈奴领地(或海岸)的秘密走私通道!“金石之约”,很可能就是指“安平君”网络与罗马人(或匈奴)之间的某种秘密协议或交易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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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知那‘北边老地方’具体是何处?‘君上’又是谁?”霍光急问。
线人摇头:“距离太远,听不真切。只记得他们提到过一个地名,发音像是……‘乌德键’?还是‘兀立坚’?听不太清。至于‘君上’,就更不知道了。”
乌德键?兀立坚?张汤迅速在脑中搜索,这似乎是匈奴某个部落或地方的音译?无论如何,这证实了他们的推断,“安平君”网络与北方胡虏之间,确实存在着一条隐秘且重要的物资输送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