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中,鬼哭血谷,谷口
暗红色的雾气如同凝固的鲜血,从谷口缓缓流淌而出,带着一股刺鼻的、混合了硫磺、腐烂草木与某种铁锈般腥甜的味道。雾气浓重,视线超不过五步。谷口两侧是狰狞的、仿佛被巨爪撕裂过的黑色岩壁,寸草不生,只有一些颜色暗红、形似血管的苔藓附着其上,微微蠕动。
土人追兵在谷口外三十丈处就停下了脚步,脸上露出混合着恐惧与敬畏的神情,对着血谷方向跪拜、念念有词,然后将毒箭和投矛插在地上,拉起一道简陋的、挂满兽骨和符咒的绳索作为界限,便匆匆退去,不敢越雷池一步。显然,这“鬼哭血谷”在他们心中,是比死亡更可怕的禁忌之地。
霍光背靠着一块冰冷的岩石,剧烈喘息。他的左臂被一支毒弩擦过,虽未深入,但皮肤已经泛黑肿胀,传来阵阵麻痹感。他迅速撕下衣襟,用随身携带的、守纹人赠予的通用解毒粉敷上包扎,暂时压制毒性蔓延。怀中的寻纹玉紧贴着胸膛,散发着稳定的温热,在这阴冷诡异的谷口,竟带来一丝奇异的安慰和方向感。
追兵暂时退了,但他知道,那个矮胖道士“赤发鬼”和他手下的人,绝不会轻易放弃。他们很可能在谷外守株待兔,或者……会冒险跟进来?
眼前只有两条路:退出去,面对追兵和可能的陷阱;或者,进入这传说中有去无回的“鬼哭血谷”。阿吉危在旦夕,龙血藤是救命的希望。寻纹玉的温热隐隐指向谷内深处。
霍光咬了咬牙,从行囊中取出最后一点干粮和水,快速补充体力,又将剩余的解毒粉和伤药放在最容易取到的位置。他抬头望向那片翻涌的血雾,眼神重新变得坚定锐利。
“阿吉,坚持住。”他低声自语,紧了紧手中的剑和腰间绳索,深吸一口气(尽量过滤毒雾),迈步踏入了那片暗红色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浓雾之中。
谷内,另一侧峭壁
徐自为的“渗透小组”仅剩五人(包括他自己和一名太医博士)。他们绕开了土人村寨和明显的道路,专挑险峻难行之处,凭借着丰富的经验和徐自为对地脉能量的模糊感应(得益于阿娇的手令和其自身长期侍奉宫中沾染的微弱气息),艰难地向血谷方向靠近。
然而,越靠近血谷,环境越发险恶。不只是地形,更在于人为的痕迹。他们发现了多处被巧妙伪装的陷阱——深坑、套索、甚至还有利用天然毒草和虫巢布置的触发机关。若非徐自为经验老道,几次都险些中招。
“公公,这些陷阱……不像是土人手法,更像是中原江湖下九流的路数,但更阴毒,结合了当地的毒物。”一名擅长机关探查的绣衣使者低声道。
“是刘舜的人,或者那个‘赤发鬼’。”徐自为脸色阴沉,“他们在阻止任何人靠近血谷。看来霍大人很可能真的在里面,而且……血谷里有他们不想让别人知道或得到的东西。”
就在他们小心绕过一处布满锋利竹签的陷坑时,前方带路的绣衣使者突然低呼一声,脚下一滑,险些坠入旁边深不见底的地缝。徐自为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众人定睛看去,只见前方一片看似平坦的草地,地面颜色与周围略有不同,更显潮湿松软。
“是流沙泥沼!被伪装过!”太医博士惊道。
他们不得不再次绕路,时间被一再拖延。更糟糕的是,周围开始出现一些奇异的、令人不安的声响:类似婴儿啼哭又像野猫嚎叫的声音从雾气深处传来;脚下的土地偶尔会传来微弱的、有节奏的震颤,仿佛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地下缓缓蠕动;空气中毒雾的成分似乎也在变化,除了腥甜,开始夹杂着一股焦糊的金属味。
徐自为怀中的、阿娇赐予的一枚小巧玉环(据说能微微感应地气),此刻正散发着异常灼热的气息。他心中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这血谷,绝不仅仅是自然环境险恶那么简单。
味县以南,滇濮部族山寨
刘迁的队伍与徐自为留下的“商队”汇合后,获得了更详细的情报。他展现出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决断力,没有盲目进山,而是通过益州郡守的暗中引荐,拜访了居住在味县以南、哀牢山外围、一个与汉朝关系相对和睦的“滇濮”大寨。
寨主是一位年过五旬、眼神精明的老者,名叫“蒙萨”。他能说一些生硬的汉语,对汉朝使者的到来既保持警惕,也流露出愿意沟通的意愿。在接受了刘迁带来的盐、铁器和精美布匹礼物后,蒙萨的态度缓和了许多。
“尊贵的汉人王子,”蒙萨用土语夹杂着汉语说道,“你们是为了‘天神之鸟’(指朱雀流光)和那些外来的‘恶鬼’(指赤发鬼等人)而来的吧?”
刘迁心中一动,恭敬道:“寨主明鉴。我朝确有要事需前往神鸟降临之地,亦听闻有恶人作乱,挑拨各部关系,残害生灵。不知寨主可知详情?”
蒙萨叹了口气,示意众人围着火塘坐下,用木棍在地上划出简陋的地图:“神鸟的光,落在了‘血藤谷’(即鬼哭血谷)的深处。那里是我们各部公认的禁地,有古老的诅咒,进去的人很少能出来。但最近,谷里很不平静,地动频繁,红雾弥漫的范围扩大了,连我们寨子边缘都能闻到那股邪门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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