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中,血谷深处,暗河边缘
徐自为扶着潮湿的岩壁,剧烈咳嗽,每一声都牵扯着胸肺间火烧火燎的痛楚。方才那番以玉环为媒介、强行共鸣地脉、沟通远方帝后的尝试,几乎耗尽了他这个老宦官毕生的精气神。但他浑浊的老眼,此刻却异常明亮,死死盯着前方雾气中踉跄而来的身影。
“是霍大人!”一名眼尖的绣衣使者低呼。
霍光的模样极为凄惨。衣衫破碎,多处伤口渗着黑血(毒伤未清),脸颊和手臂被毒雾与怪兽粘液腐蚀得斑驳可怖,左腿似乎也受了伤,行走时一瘸一拐。但他怀中紧紧抱着的那个油布袋,却被他保护得完好无损。他眼神依旧锐利,如同绝境中不肯熄灭的残烛。
“徐公公……”霍光声音嘶哑,看到徐自为等人,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随即又被更深的焦虑取代,“快……龙血藤在此,阿吉……还有殿下他们……”
“霍大人!”徐自为强撑着上前,两名绣衣使者连忙扶住摇摇欲坠的霍光。太医博士迅速上前,用银针和特制药剂为他检查伤势,压制毒素。
“殿下……在祭坛那边……被妖道围攻……咳咳……”霍光断断续续说着,指向另一个方向。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那个方向的浓雾中,也传来了杂沓的脚步声和压抑的痛哼声。岩罕和几名滇濮勇士,搀扶着昏迷不醒、脸色青紫的刘迁,还有七八名浑身浴血、互相搀扶的期门郎和军士,跌跌撞撞地冲出了迷雾。
“少寨主!汉人王子中了‘鬼面蛛’的剧毒,又强行运功,毒性已侵入心脉!”一名滇濮勇士急声对岩罕道。
岩罕脸上涂满血污,左肩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渗血,他咬牙道:“先汇合!离开这鬼地方再说!”
两股幸存者终于汇合,但情形容不得半分庆幸。徐自为这边只剩四人(包括太医博士),霍光重伤中毒,刘迁昏迷垂危,岩罕队伍也折损过半,人人带伤。而身后,赤发鬼虽然反噬受伤,仪式被打断,但绝不会善罢甘休,追兵随时可能杀到。更可怕的是,脚下大地虽然不再剧烈震动,但那压抑的、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依旧存在,空气中硫磺和焦糊味浓得化不开,远处隐约还能听到岩浆流淌的汩汩声和岩层断裂的闷响。约束场的稳定只是暂时的,这个死亡陷阱并未解除。
“走!沿暗河向下!这是唯一可能通向外界的路!”徐自为当机立断。他手中的玉环依旧微微发烫,与阿娇血纹的微弱联系还在,勉强能提供一点模糊的方向指引,暗河下游似乎是能量相对平稳的区域。
没有时间哀悼或犹豫,幸存者们迅速整队。伤势较轻的搀扶重伤员,岩罕和一名期门郎在前开路,徐自为和太医博士居中策应并照顾刘迁、霍光,其余人断后。一行人沿着冰冷湍急、却逐渐开阔的暗河河道,向下游艰难跋涉。
暗河两侧是湿滑的岩壁,脚下是深浅不一的乱石和水流,光线极其昏暗,只有岩壁上一些发光的苔藓和真菌提供微弱照明。空气中弥漫着水汽和淡淡的霉味,暂时隔绝了外界的毒雾和硫磺气息,但也充满了未知的危险。
果然,前行不到一里,前方开路的岩罕突然发出警告的唿哨!只见暗河拐角处,水面上漂浮着数具肿胀发白、面目狰狞的尸体,看服饰正是之前赤发鬼手下的黑衣道人和被控制的土人傀儡!他们身上布满了巨大的、仿佛被什么猛兽撕咬的伤口,河水被染成淡淡的粉色。
“水里有东西!”岩罕低吼,示意众人紧贴岩壁,警惕地注视着幽暗的水面。
话音未落,水面“哗啦”一声破开!一条足有成人腰身粗细、布满暗绿色鳞片、长满吸盘和倒刺的巨型水蚺猛地窜出,张开血盆大口咬向最前面的期门郎!那期门郎反应极快,挥刀格挡,刀刃砍在鳞片上迸出火星,却只留下浅浅白痕,自己反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得倒退数步,跌入水中!
“救人!”徐自为厉喝。
数支弩箭和吹箭射向水蚺,但它皮糙肉厚,大部分被弹开。水蚺在水中扭动,更加狂暴,又向落水的期门郎卷去。就在这危急关头,霍光强忍伤痛,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的皮囊,用尽力气掷向水蚺头部!皮囊破裂,里面装的竟是一大把研磨成粉的雄黄和几种气味刺鼻的草药混合剂!
粉末洒在水蚺头上,它顿时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虽然无声,但众人仿佛能“听”到),动作变得狂乱,似乎极为厌恶这气味,放弃了落水的期门郎,扭动着沉入水下,消失在黑暗深处。
落水的期门郎被同伴七手八脚捞起,呛了几口水,惊魂未定。
“快走!这东西可能还会回来!”徐自为催促。霍光的机智救了众人一命,但也暴露了他们位置,且剩余的驱虫药粉不多了。
一行人不敢停留,加快脚步。暗河越来越宽,水流渐缓,前方隐约可见微弱的、自然的天光从上方岩缝透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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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出口了!”众人精神一振。
然而,就在出口光线越来越亮、几乎能看清外面模糊的绿色植被时,身后暗河上游,传来了清晰的、快速逼近的划水声和……赤发鬼那阴冷怨毒的声音:
“想跑?把命和东西都留下!”
赤发鬼竟然不顾伤势,驱使着剩余的几名黑衣道人和部分还能控制的傀儡,乘坐着简陋的木筏,追了上来!他脸色蜡黄,嘴角还残留着血渍,但眼中燃烧着疯狂的恨意和贪婪。显然,他不仅想报仇,更想夺回霍光身上的龙血藤和刘迁这个“皇室祭品”!
“快!冲出去!”徐自为嘶声下令。
最后的冲刺!离出口只有不到五十步!但暗河出口处是一道落差约两丈的瀑布!水流在此变得湍急,轰鸣作响!
“跳!”岩罕毫不犹豫,率先背着一名重伤的滇濮勇士,纵身跳下瀑布!其他人也顾不上恐惧,互相搀扶着,闭眼往下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