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沉默片刻,交换着眼神。他们未必反对皇帝,甚至认可阿娇的一些能力与功绩,但作为深受儒家思想熏陶的传统士大夫,他们对这种超越认知的“神异”力量本能地保持警惕和排斥,更担忧外戚与后宫过度涉权,以及可能由此引发的思想与政治上的“不正之风”。
这种疑虑与议论,虽未形成公开的反对浪潮,却如同一层淡淡的薄雾,开始在某些圈子里弥漫。
北疆,北海(贝加尔湖)畔,左谷蠡王新营地
左谷蠡王挛鞮·孤鹿姑站在湖边,望着浩渺清澈却冰冷刺骨的湖水,眉头紧锁。他派去湖心岛“圣坛”探查的萨满和勇士带回的消息令人失望——那里只有一些年代久远的祭祀痕迹和破损的石雕,并未发现任何类似“玄武星图”或拥有特殊能量的器物。
“王爷,汉朝南边的事情,听说了吗?”他的心腹当户脱脱儿低声道,“朱雀星力降临,汉朝皇帝皇后隔空平了地火,还救了他们的皇子和官员。现在汉人都在传,他们是真命天子,有天神护佑。”
左谷蠡王冷哼一声:“天神护佑?不过是掌握了些我们不知道的古老力量罢了。南中有朱雀,东海有星庙,我北疆这北海,难道就没有秘密?”他转身,目光锐利地看向脱脱儿,“乌德鞬外围那些节点带回来的石板,那些汉人方士研究得怎么样了?”
“还在破译,但进展缓慢。那些符号太古老,且似乎需要特殊的能量或血脉才能激活。不过,从抓到的几个罗马俘虏那里问出点东西,他们说,他们的祖先曾从更西边的大陆,带来过关于‘北方黑色巨龟背负星辰’的传说,似乎指向极北的冰原深处……”
“冰原深处?”左谷蠡王眼中野心再起,“派人去找!带上最好的向导和牲口!另外,继续和那些汉人方士合作,他们要钱、要人、要安全,我都可以给,但我必须要得到掌控那种力量的方法!汉朝皇帝皇后能做到的,我挛鞮·孤鹿姑,一样能做到!”
他望向南方,仿佛能穿透千山万水,看到长安城中的刘彻与阿娇。“星图……归藏之钥……谁能得到,谁才是真正的‘天所立’!”
未知之处,刘舜密室
烛火摇曳,映照着刘舜苍白而平静的脸。他面前摊开着一幅巨大的、用鲜血和矿物颜料绘制的地图,上面标注着许多奇特的符号和路线,中心正是南中血谷,但延伸出的线条却辐射向四面八方,连接着许多看似不相干的地点。
赤发鬼跪在下首,伤势未愈,气息奄奄,眼中却充满了怨毒与不甘。
“主子,奴才办事不力,请主子责罚!”赤发鬼以头抢地。
“责罚?”刘舜轻轻笑了笑,声音温和,却让赤发鬼不寒而栗,“罚你有什么用?能换回朱雀星图?还是能杀了霍光、刘迁?”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南中:“南中一局,我们看似输了,丢了血祭节点,损兵折将。但是……”他手指猛地点向地图上另一个标记,“我们成功地将汉朝朝廷,尤其是那位聪明绝顶的皇后娘娘的注意力,牢牢地吸引在了‘修复星枢’、‘寻找钥匙’这件事上!他们现在满脑子都是上古秘辛、星图地络、天外来客……呵呵。”
他转身,眼中闪烁着疯狂而理智的光芒:“这,就是我们最大的收获!当所有人都盯着天上的星星和地下的石头时,谁会注意,人心里的欲望和阴影,才是最容易点燃、也最能焚毁一切的呢?”
“主子的意思是……”
“南中‘血祭’计划失败了,但‘人心之祭’,才刚刚开始。”刘舜的笑容变得诡异,“传令给我们潜伏在各地的人,尤其是长安。不必再执着于引发天灾地变,那太明显,也容易引火烧身。换个方式……挑动世家对皇权的疑虑,散播外戚干政、牝鸡司晨的流言;在民间制造些‘灵异’事件,引导舆论质疑帝后‘神异’的真伪与代价;在朝堂上,鼓动那些迂腐的儒生,大谈‘子不语怪力乱神’、‘治国当以仁德而非奇技’……我要让刘彻和陈阿娇,陷入猜忌、争论和无穷无尽的内耗之中!”
他顿了顿,补充道:“同时,启动‘暗线’计划,全力追查‘归藏之钥’的其他线索,尤其是‘白虎星图’和‘玄武星图’。汉朝朝廷在明,我们在暗。让他们去修复,去探索,去承担风险。而我们,只需要等待,在最关键的时刻……摘取果实,或者,轻轻推一把,让他们所有的努力,化为乌有。”
赤发鬼听得目瞪口呆,随即拜服:“主子圣明!奴才这就去办!”
刘舜挥挥手让他退下,独自站在地图前,目光幽深。
“阿娇……我的好侄媳,你很聪明,也很强大。但你可知道,最坚固的堡垒,往往是从内部被攻破的。修复星枢?拯救苍生?多么崇高的目标啊……就让这沉重的责任,和随之而来的猜忌、压力、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毒刺,一点点地,把你和你的皇帝夫君,拖垮吧。”
他低声自语,仿佛在欣赏一场即将上演的、由他亲手导演的好戏。
长安的余波,未曾平息,反而在更深的层面荡漾开去。政治的、思想的、人心的暗流,与追寻古老秘密的明线交织在一起,构成了更为复杂险恶的棋局。而执棋者们,都已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