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了吗?自辟幕府,先行后奏!”馆陶公主对着心腹谋士,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讥讽,“咱们这位陛下,到底是年轻气盛,还是……已被那泼天的功劳吓得失了方寸?如此封赏,是将他张沐当作霍光(西汉权臣),还是卫青(虽功高但谨小慎微)了?”
谋士低声道:“殿下,此乃陛下驱虎吞狼,亦或……养寇自重之计?如今张沐声望无两,陛下动他不得,索性将东海全然交付,看似信任,实则将其与朝廷愈发割裂。待其势成,或与蓬莱再生龃龉,或自身露出破绽,届时……”
馆陶公主冷哼一声:“只怕养虎为患!阿娇那丫头,必定看得明白,却无力阻止。也好,且让他们君臣相疑,姑侄相忌去吧。我们……只需静待时机。”她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派人去查,仔细地查!那张沐在夷洲,自辟幕府,所用何人?有无结党?与那些纳瓦霍蛮夷,到底许下了什么承诺?还有,北疆送去的那些新式武器,到底造出了多少?存放在何处?”
风暴并未因胜利而平息,反而在权力的巅峰,酝酿着更加凶险的暗流。
而在夷洲,接到这封几乎赋予他东海王权力的诏书时,张沐并未感到丝毫喜悦,反而脊背生寒。他跪在都护府大堂,听着宦官宣读圣旨,心中一片冰凉。
“臣……谢陛下天恩!敢不竭股肱之力,效忠贞之节,镇守海疆,以报陛下!”他叩首,声音沉稳,听不出一丝异样。
使者离去后,副将们纷纷上前道贺,张沐却挥手屏退了左右。他独自一人,走到海边,望着那片刚刚吞噬了无数生命、此刻却又恢复平静的蔚蓝大海。
“自辟幕府……先行后奏……”他低声重复着这八个字,嘴角泛起一丝苦涩。他想起阿娇密信中那句“帝心难测”,如今体会得更加深刻。陛下给他的,不是信任,是一座孤悬海外的、华丽的囚笼,也是一道随时可能落下的催命符。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在长安的敌人,将不再仅仅是几个御史或宗室,而是那高高在上的帝王本身。他每一次行使这“先行后奏”之权,每一次自辟属官,都是在为自己积累“罪证”。
他回到书房,铺开信笺,给阿娇写信。他没有抱怨,没有恐惧,只是极其冷静地分析了当前局势,以及这“殊恩”背后潜藏的巨大风险。最后,他写道:
“…沐本布衣,蒙殿下简拔于微末,得效尺寸之功,于愿已足。今陛下殊恩,实逾臣之所应得,中心惶恐,如履薄冰。夷洲之事,沐必恪尽职守,然这‘自辟’、‘先行’之权,非万不得已,绝不敢擅用。所有重要人事、外交决策,必先密报殿下,恭请圣裁。沐之所求,非权位之显赫,唯愿海波平静,不负殿下当年知遇之恩,亦全臣与殿下……同心之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