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视线掠过书架顶层,那里堆放着一些看似陈年旧物,蒙着一层薄灰。鬼使神差地,她搬来凳子,踮起脚,伸手向那高阁之上摸索。
指尖触碰到一摞用细绳捆扎的、质感不同的纸张。她心中一紧,将其取了下来。
灰尘在午后的阳光中飞舞。解开绳结,里面是几封颜色、纸质各异的信笺,显然并非同时期之物。而最刺眼的,是信封上的落款——
并非来自一个人。
确切地说,是来自于几个不同的女子。笔迹或娟秀,或洒脱,名字也都是她未曾听过的。
嬴娡的手猛地一抖,那叠信纸险些脱手。
刚刚放下的心,瞬间又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比之前更紧,更痛。
原来……家书的坦然之下,真的藏着别的秘密。而且,不止一个?
她看着那几封落灰的、来自不同女子的信,刚刚因为家书而建立起的些许释然和愧疚,瞬间被一种更尖锐、更复杂的刺痛取代。真相,似乎远比她想象的更为纠葛、也更令人难堪。
指尖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嬴娡还是逐一打开了那些信封。纸张已然泛黄发脆,墨迹也带着岁月沉淀后的暗淡。信中的日期,清晰地标示着那是很多年前,甚至在她与赵乾正式议亲、彼此认识之前。
理智上,她清楚地知道这一点。谁没有过去?在她遇见云逸、为覃松痴狂的年岁里,赵乾这样一个出众的男子,自然也可能遇到过让他驻足的身影。这些发生在她出现之前的往事,于情于理,都不应成为她指责他的理由。
可是……
尽管如此,嬴娡依旧受不了。
当她看到那些娟秀或洒脱的字迹,写下对天气的抱怨,分享生活中的趣事,含蓄地表达着关心,甚至在其中一封信的末尾,捕捉到那一丝欲说还休的朦胧情愫时……一股酸涩至极的浪潮猛地冲垮了她的理智。
小主,
她接受不了!
接受不了赵乾那双如今只映得出账簿和田庄舆图的沉静眼眸,也曾为别的女子流露过或许不同的光彩。
接受不了他那颗如今像冰封湖面般难以触动的心,也曾为别人泛起过涟漪。
接受不了在她完全不曾参与的、他的少年与青年时代里,曾有别的女子,用这样的方式,与他分享过生活,留下过印记。
那种感觉,并非被背叛的愤怒,而是一种更复杂、更尖锐的刺痛——一种被排除在外的嫉妒,一种对“不完整”拥有的恐慌,一种“原来我并非特殊”的失落。
她以为自己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是他情感世界的全部(哪怕这片世界如今贫瘠如荒漠)。可这些陈旧的信纸,却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她的自以为是。原来,在她之前,这片荒漠也曾短暂地、零星地,开出过属于别人的小花。
即使那些花朵早已凋零,即使她现在是唯一站在这里的人,可仅仅是“存在过”这个事实,就足以让她构建的、关于他们关系的脆弱认知,开始摇摇欲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