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玉堂心里猛地一紧,后背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他绝不敢说出自己下午莫名昏睡了大半个下午的实情,那听起来既像是借口又极不专业。他只能硬着头皮,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编造了一个看似合理的理由:
“对不起,董事长!让您久等了。主要是……主要是这个项目投资额比较大,涉及的细节又多,我放心不下,在最终提交前,又拉着手下的人反复核对、验算了好几遍,确保每个数字都准确无误,所以……所以就耽搁了些时间。是我的失误,请您原谅。” 他低下头,姿态放得极低。
周宜珂听着他的解释,脸上的不悦并未完全散去,但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他不再深究,只是摆了摆手,语气略显淡漠地说:“行了,报告放下吧。做事认真是好事,但也要注意效率。你先回去忙吧,这份报告我看了之后,有什么问题再找你。”
“是,董事长。那我先出去了。” 裴玉堂如蒙大赦,连忙应声。他不敢再多停留,保持着恭敬的姿态,迅速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董事长办公室。直到轻轻带上门,隔绝了身后那令人窒息的威压,他才靠在走廊的墙壁上,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心中充满了后怕和挥之不去的疑惑——自己下午到底是怎么了?
晚上,周宜珂回到周府,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不悦。他脱下做工考究的外套递给候在一旁的陈伯,走向那张气派非凡的黄花梨木长餐桌。周若媛和乔嘉树已经就座,餐厅里灯火通明,映照着精美的餐具和墙上价值不菲的艺术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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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陈伯无声地指挥着佣人,将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依次端上桌,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却似乎驱不散某种微妙的沉闷。
周宜珂在主位坐下,拿起筷子,却没有立刻夹菜,而是眉头紧锁,像是随口提起,又带着明显的不满,对身旁的周若媛说道:“这个裴玉堂,今天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一份美术馆的预算报告,我中午就交代他准备好,结果拖拖拉拉,一直到快下班了才给我送过来。这效率,简直不像话!”
周若媛见父亲心情不佳,连忙柔声劝慰道:“爸爸,您先别生气。裴副总可能最近手头工作太多,一时忙不过来,稍微耽搁了一下也是有的。您就别太介意了。”
这时,坐在对面的乔嘉树看似不经意地夹了一筷子菜,用一种关心而非告状的语气,轻声插话道:“爸,您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今天下午我正好路过财务部那边,好像听曹助理提了一嘴,说裴副总下午好像身体不太舒服,在办公室里……睡了一整个下午?会不会是生病了,状态不好,所以才耽误了工作?”
“睡了一下午?!” 周宜珂猛地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乔嘉树,刚才只是不满的语气瞬间变得冰冷,“他亲口跟我解释,说是为了反复核对预算数据,确保万无一失才来晚的!原来,他其实是睡了一下午的觉?!”
周宜珂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怒气。他将手中的筷子重重地放在筷枕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核对数据?哼!这个裴玉堂!” 他几乎是咬着牙念出这个名字。
餐桌上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周若媛有些担忧地看了乔嘉树一眼,乔嘉树则适时地低下头,专注地吃着碗里的饭,仿佛刚才只是陈述了一个客观事实。
周宜珂胸口的起伏明显加剧,显然,下属的“欺瞒”和“懈怠”比单纯的拖延更让他动怒。裴玉堂在他心中可靠、严谨的形象,此刻已然出现了第一道深刻的裂痕。
周若媛见父亲动怒,餐桌气氛凝滞,连忙笑着打圆场,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爸爸,先吃饭,菜都要凉了。再大的事,也没有吃饭重要。”她边说边拿起公筷,细心地将清蒸鱼最肥美、刺最少的一块腹肉夹到周宜珂面前的碟子里,“您尝尝,今天黄妈做的这道清蒸东星斑,火候正好,味道鲜得很,您多吃点。”
看着女儿乖巧体贴的样子,又瞥了一眼盘中色泽诱人、香气扑鼻的鱼肉,周宜珂胸中的怒气总算被冲散了一些。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火气,脸色稍霁,拿起筷子:“嗯,好,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