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伯在茶杯中沏好了一杯茶,语气平静地答道:“乔先生人很好,对下人们也和气,”他突然停住,像是意识到说太多,“您先休息一会儿,我让人送些饮料来。”
待陈伯离开后,林福生站在窗前,望着周府错落的屋檐,拿起了报纸。他仔细看完了关于乔嘉树坠崖的那一部分,就放下报纸,陷入了沉思。
暮色渐沉时,管家陈伯亲自来请林福生前往餐厅用膳。穿过几道回廊,远远就闻到一缕檀香混合着佳肴的香气。
餐厅是典型的苏式厅堂格局,推开雕花红木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正中悬挂的一幅《松鹤延年》水墨中堂,两侧配着诗书继世长,忠厚传家远的楠木楹联。一张黄花梨八仙桌摆在厅中央,桌面光可鉴人,四周围着四把官帽椅,椅背上的灵芝纹透雕在灯光下投下优美的阴影。
周若媛和周家豪已经候在那里。见林福生进来,两人同时起身。周若媛换了件素色旗袍,发间仍簪着白花,在满室名贵家具的映衬下更显单薄。
“林叔。”周家豪上前一步,引林福生入座,“我特意让厨房做了几道您爱吃的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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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福生注意到桌上餐具的讲究——青花缠枝莲纹盖碗配着象牙筷,每人面前还摆着一套霁蓝釉酒具。他抚摸着官帽椅扶手上温润的包浆,感叹道:“老周这品味,几十年不变啊。”
周若媛勉强笑了笑:“父亲最爱这些老物件。”她示意女仆上菜,“林叔尝尝这道蟹粉狮子头,是照着您当年夸过的那家淮扬菜馆的方子做的。”
女仆们鱼贯而入,捧着描金漆盒上菜。林福生注意到,虽然菜式精致,但数量明显比往常规格少了一些,想来是顾及守丧期间的礼数。
三人落座后,周家豪亲自执壶斟酒。琥珀色的黄酒注入霁蓝釉杯中,泛起细密的酒花。“这是父亲珍藏了十年的花雕,林叔品品。”
林福生端起酒杯,目光在兄妹俩脸上扫过。烛光下,周若媛眼下的青影愈发明显,而周家豪虽然强打精神,但眉宇间似乎也有些疲惫。
“媛媛,”林福生轻啜一口酒,状似随意地问,“嘉树出事那晚,你们是在山庄哪个位置观星?”
周若媛的筷子突然停在半空。周家豪接过话头:“在后山的观星台,那里视野最好。”
“都有谁在场?”林福生继续问,眼睛却看着周若媛。
“我,嘉树,大哥,”周若媛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还有李萌梦、张裕明、远辰哥和苏羽柔。”她突然抬头,“林叔问这些是……”
“职业病罢了。”林福生摆摆手,转而夹了片蜜汁火方,“这火腿腌得地道,是老周从金华订的那批吧?”
周家豪似乎松了口气:“林叔好记性,父亲去年特意……”
话未说完,突然传来的一声脆响。周若媛的筷子掉在了地上,她慌忙弯腰去捡,起身时眼眶已经红了:“对不起,我……我先回房了。”
看着周若媛匆匆离去的背影,林福生若有所思地摩挲着酒杯。周家豪叹了口气:“自从出事以后,媛媛就没好好吃过一顿饭。”
林福生放下酒杯,目光如炬地看着周家豪:“家豪,你详细跟我说说那天晚上的经过。”
周家豪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边缘,眼神略显飘忽地说:“那天,我们七个人先是在山庄的小客厅聊天。”他仰头饮尽杯中酒,“媛媛把她从白盒子画廊买来的葛饰北斋浮世绘拿出来给大家欣赏,陆远辰还兴致勃勃地讲解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