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质问像一块块石头,砸在我的心上。在他灼热而偏执的目光注视下,我所有的道德挣扎和恐惧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我深知,此刻任何反对的言辞,都可能破坏我们之间脆弱的同盟关系,甚至可能引火烧身。
最终,在他强势的注视下,我艰难地、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然而,就在我点头的这一刻,我的心里,对他,悄然裂开了一道深深的、无法弥合的缝隙。我原本知道他精明、算计、不择手段,但我从未想过,他竟然可以狠毒到如此地步,如此冷静地规划着夺取一条与他朝夕相处、名义上是她妻子的女人的性命。
这份狠绝,让我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我开始真正意识到,我身边的这个男人,为了达到目的,究竟可以做到什么程度。
日子在等待和隐隐的不安中过去。有一天,我接到了一个出乎意料的电话,是陶丽丽打来的。
她的声音听起来恢复了往日的活力,甚至带着一丝新的意气风发。她告诉我,“白盒子”画廊关闭后,她好好调养了一段时间自己的身体,现在在城东新区又重新开了一家小型的私人美术馆,名字还没最终确定。她说美术馆刚刚起步,正缺可靠的人手,想起我之前在“白盒子”工作时给她留下的印象不错,做事细致,对艺术也有些了解,便问我愿不愿意去她那里工作。
我拿着电话,沉吟了一下。乔嘉树那边的计划受阻,进展缓慢,而且他那个“下毒”的计划让我如鲠在喉,心里总是不踏实。有一份自己的工作,多一条退路,似乎也不错。
“陶姐,”我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留有余地地说,“谢谢您还想着我。这样吧,我先去您那儿看看环境,如果觉得合适,我就接着跟您干。”
过后,我按照地址找到了陶丽丽新开的美术馆。地方确实不大,但选址不错,装修也很有格调,能看出来是花了心思和钱的。陶丽丽亲自接待了我,她穿着新一季的套装,容光焕发,显然已经从那场流产和被周宜珂抛弃的打击中恢复了过来,甚至状态更胜从前。
言谈间,我隐约感觉到,她又攀上了一个新的“靠山”,这位新金主虽然财力远不如周宜珂雄厚,但也算身家不菲,足够支撑她开起这家美术馆,并且让她重新过上了优渥的生活。
看着她谈笑风生、春风得意的样子,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进了我的脑海——
我为什么不能像她那样呢?
陶丽丽可以一次次地从不同的男人那里获取资源,重新站起来,我苏羽柔为什么就要死死苦等着乔嘉树那充满风险、前途未卜的计划?他确实是爱我的,我也确实对他有着复杂的感情和肉体的依恋,但是,女孩子的青春就这么宝贵的几年,如同花期,转瞬即逝。我不能把所有赌注都压在他这一棵树上,尤其是一棵已经开始让我感到不安的树。
自从他对我吐露了那个要用慢性毒药除掉周若媛的计划后,我对他的感觉就变了。那份同病相怜的亲密感被一种冰冷的戒心所取代。他能如此冷静地谋划杀妻,这份阴毒让我不寒而栗,谁又能保证,将来某一天,我不会成为他棋局中另一颗可以被牺牲的棋子?
我需要为自己寻找新的、更安全的出路。
那么,找谁呢?
几乎是下意识的,周宜珂的身影清晰地浮现在我的脑海中。他虽然已经五十多岁,年纪足以做我的父亲,但他是真正的亿万富豪,是这座城市金字塔尖的人物。更重要的是,他是我目前能够接触到的、最富有、也最具权势的男人。他之前对陶丽丽那么好,如果不是乔嘉树设计除掉了陶丽丽的孩子,他说不定还会娶她。这说明,周宜珂是个重感情的人。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像藤蔓一样迅速在我心里滋生蔓延。我开始不动声色地、认真地思考起来——该如何才能绕过乔嘉树,巧妙地接近周宜珂?如何让这位见惯了风月的商界大佬,注意到我,并且对我产生兴趣?
我精心策划了一次“偶遇”。
通过和乔嘉树的聊天,我知道周三晚上,周宜珂通常会独自在办公室多待一会儿。我想起周若媛以前给我看的旧相册,她母亲年轻时的照片,模仿着那种打扮——一条珍珠白的低胸真丝连衣裙,头发也梳成温婉的样子。我手里拿着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件副本,借口是帮媛媛送东西,顺利地走进了周氏集团顶楼那间象征着权力顶峰的办公室。
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城市的灯火在他身后铺展成一片璀璨的星河。转过身看到我时,他眼里确实闪过一丝我看得懂的恍惚。很好,第一步成功了。
我递上文件,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周伯伯,媛媛让我把这个给您送来。”我故意用了这个亲近的称呼。